「這種表演服就能穿一回,太不劃算,你跟你老師說你不去。」
我急得都快哭了。
「只有一周就要表演了,本來不及換人。」
「媽媽你答應過我的,我知道你上有錢,你前幾天剛賣了二十只hellip;hellip;」
「那錢是要存著給你考大學的,一分都不能。不跳了,本來學生最重要的就是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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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怎麼哀求,媽媽就是不肯出錢。
還罵我。
「表演個屁,你未必還想當明星啊?」
「拿鏡子照照自己,再睜大眼看看家里,你配做那樣的夢嗎?」
破了我脆弱的幻想。
我也用尖銳的語言刺傷:「是你拉著我跟你一起苦的,我要是跟了爸爸,他肯定愿意出錢。」
那一刻,媽媽的臉劇變。
繃得的,怒道:「滾,那你滾去找他!」
用力將我推出去,「嘭」地關上門。
「沒良心的東西,現在就滾!」
10
可惜那時我也在氣頭上,沒有聽出薄薄門扉后,的聲音其實在發抖。
我去了村口周叔家,他每晚都要去縣城跑黑三。
我騙他說媽媽要他捎上我一起進城去找爸爸。
我提著一口氣到爸爸家。
他們正準備吃晚飯,桌上的飯菜很盛,還擺著一個沒拆封的蛋糕。
原來是阿姨的兒子過生日。
那個我從未擁有過的生日蛋糕,是爸爸買來討繼子歡心的。
他能給不親生的兒子買生日蛋糕,應該也能眷顧一下親生的我吧?
我吸著鼻涕說明來意。
爸爸皺著眉:「你媽說得對,這是浪費錢。」
阿姨從廚房里出來,遞給我一塊錢。
「貝貝,你去對面那條街的小賣部給我買包鹽好嗎?」
對街的小賣部很遠。
我買完鹽回來,房門已經關上了。
我敲了一遍又一遍。
我聽到爸爸在唱生日快樂歌,我聽到周勝收到禮開心的笑聲。
我聽到阿姨說:「你今天要是敢開門放進來哭哭啼啼壞氣氛,以后你也別進這個家門。」
天。
我懂得太遲。
又或許我一直掩耳盜鈴。
其實這扇門,從未歡迎過我。
我沿著長街走了一遍又一遍。
街上有很多父母陪著出來玩的孩子,只有我形單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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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人煙漸悄,只有半月亮陪著孤獨的我。
記得小時候我很怕黑。
晚上要是出門,媽媽一定會牽著我的手。
有一次不小心掉進里,說的第一句話是:「媽媽在這,莫怕。」
那一刻我的思念到達頂峰。
或者是一氣撐著,或許是年莽撞。
我就這樣踏著月,一路從城里往回走。
山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失眠的鳥偶爾發出驚悚的啼鳴。
我埋頭走了很久很久,腹中空空,雙腳如灌鉛。
這條路卻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
就在這時,月的盡頭,有人將自行車蹬得飛快,急急而來。
我怕遇到壞人,趕躲進樹影里。
直到那影越來越近。
11
我的眼淚糊了一臉,聲喊:「媽媽hellip;hellip;」
媽媽一個急剎車,一掌拍在我后腦上。
一邊流淚一邊罵我:「你現在膽子能包天,騙你周叔不說,還一個人走夜路。」
「你不要命了?早幾年這路上失蹤過幾個妹子你不知道嗎?」
到家已是凌晨,媽媽給我煮了一大碗面。
我吃面時,媽媽低著頭翻我放在桌上的作業本。
用指尖在桌上寫寫畫畫。
記憶里,媽媽的頭發又黑又亮。
可如今白熾燈照亮的發心,那里干枯躁,還有不知何時冒出的銀發。
輕聲說:「我讀到小學五年級就輟學了,你的這些題,我都不會做了。」
「我本來是我們班上第一名,我們老師說我要是能一直保持,以后肯定能考個中專。」
「但那時你外婆沒了,你外公說娃不用讀那麼多書,要把機會讓給你舅舅。」
「你還記得秀姨不?」
「記得。」
每次過年回來都穿著新服,燙著時髦的頭發,會將搜羅的舊服給我。
「那會績還不如我,后來考上了中專,分配單位,嫁了城里人,在城里安了家。」
媽媽笑了笑:「我要是讀了中專,不,哪怕讀完初中呢,我也不會嫁給你爸。」
注視著我,眸底全是淚。
「貝貝,你努力讀書就會變秀姨,不好好讀書就會變另一個我。」
「媽媽沒本事,除了供你讀書,實在沒有其他路子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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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夢境里。
那扇永遠敲不開的門和媽媽的淚眼,不斷錯。
醒來時我發現床頭凳子上放著零零整整一疊錢,正好五十塊。
我拿著錢去廚房找媽媽。
正在給我做早飯。
「媽媽,這錢hellip;hellip;」
12
「服裝費!」瞪我一眼,「收好,要是掉了我打斷你的。」
匯演在縣里的文化宮。
我們每個參演的學生都有一張門票。
媽媽隨手扔在桌上:「不去不去,我忙得要死!」
表演前,我看到有人拿著相機跟家長推銷:「十塊錢一張,不貴不貴,這麼有意義的時刻值得記錄。」
嘖嘖嘖,十塊錢一張,這要是我媽,非得罵他是搶錢,噴他一臉口水。
很快到我上臺了。
萬丈芒聚集在我上。
跳完后致謝的間隙,我看到媽媽坐在線暗沉,穿著只有走親戚才舍得穿的冬裝,在用力地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