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之后還有頒獎環節，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才結束。
我們的舞蹈獲了二等獎，每人獎勵一支鋼筆。
冬天天黑得早。
從文化宮出來四下已是暗沉沉一片。
照相叔叔站在路燈下揮著手：「來這取照片。」
媽媽跟著一群家長一哄而上。
沒一會兒，滿頭熱汗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張照片。
對著路燈的仔細看了半天，得出結論：「這照片沒拍好，十塊錢白花了。」
我說：「要不退了吧，這麼貴。」
立馬將照片放進口袋里：「人家都洗出來了，怎麼可能退錢？」
回村后，人人都說照片拍得好。
「貝貝一打扮這麼漂亮hellip;hellip;」
媽媽反駁：「沒拍好，本人表演的時候更好看，前前后后有上百個孩子跳舞，就屬最亮眼。」
發現我正在背后，又立馬板著臉。
「冤枉錢就花這一回，以后要收心全心全意搞學習曉得不？」
直到漸漸長大，我才知道其實很多父母都是如此。
他們沒多文化，他們忙忙碌碌地活著。
他們的父母沒有表達過，所以他們也很難學會，或者說恥于表達對子的意。
他們的，是裹著玻璃渣的糖，你得小心一些，不然你只記得流的痛，而忽略了底的甜。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想告訴：媽媽，我現在懂你的難，我以后會好好學習。
我要走出這村莊，帶著你一起。
可我，也說不出口。
那條表演的子過于夸張，日常的確不能穿。
被工工整整掛在柜子里，每年夏天太最毒的時候，媽媽都要拿出來洗洗曬曬，并且念叨：「我當時怎麼說來著，就是一次的吧hellip;hellip;」
這一場表演改變了我，也改變了媽媽。
發現在鄉下一畝三分地再努力也生不出金蛋蛋。
我們那一片產竹子，有個老板要來開個竹制品廠。
媽媽督促我考縣里的私立初中，自己則去竹子廠應聘。
我有點忐忑。
「縣里好學校那麼多，我這點績能拿得出手嗎？」
媽媽兇我。
「試過才知道！我金玉芬可不養孬種。」
村里人炸鍋了。
「腦殼里在想麼子，貝貝績也算不上拔尖，居然要送去縣里讀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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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縣里吃住嚼用，一個月要兩三百吧？去哪里搞那些錢？」
「腦殼肯定燒壞了，費這麼大力氣培養個妹子，到時候還是要送去別人家當媳婦。」
更是哈哈笑：「這麼多年拿要送貝貝讀大學當幌子拒絕多說親？」
「我看就是忘不了我家青山。」
「說要送貝貝去縣里讀書，就是想去縣里找青山吧？」
「就貝貝那死腦殼，要是縣里的初中要，我名字倒著寫！」
爸爸更是過分：「你媽脾氣比茅坑還臭，除非帶四個兒子實在娶不到老婆的男人，不然誰要？」
「你跟說讓別再想著跟我復婚的事。」
13
他那自信滿滿的臉，差點惡心得我把隔夜飯吐出來。
我必須爭這一口氣。
不只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媽媽。
媽媽給我買了許多課外習題冊。
我全力對待每一道不會的題。
但村里老師能力有限，有時候我拿著題問他，他折騰半天給出的卻是錯誤答案。
求學這條路很窄，且雜草叢生，我得自己索。
媽媽也去竹子廠應聘了。
但因為小學都沒畢業，被拒了。
我以為會放棄，結果買了好幾本關于竹子習用途這之類的書。
「靠你這個木魚腦殼讓我以后福是難，我還是得自己努力。」
晚上我做試卷，就湊在旁邊看書。
好些字不認識，邊看邊翻字典。
村里好些人背地里笑話媽媽。
「想要去城里賺錢，去洗碗去掃街當保姆啊。」
「進什麼竹子廠？還天天在家抱著本書看。」
「小學都沒畢業，未必看得懂？」
無嘲諷：「人就該規規矩矩在家種田種地，一天到晚做白日夢，幸虧青山跟離了。」
那是個炎熱的夏日。
去往縣城的七座金杯了十五個人。
我跟媽媽也在其中。
我去參加城南中學的選拔考試，媽媽則再度去竹廠面試。
將我送到門口時，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們覺得我們都做不，我們偏要做好給們瞧瞧！」
「貝貝，咱不怕！」
教室的風扇轉個不停，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的嘲諷和媽媽說不養孬種的話，在耳邊反復回。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作答。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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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貝貝絕不是孬種！
考完后回村，天天有三姑六婆高高在上教育我。
「縣里讀書要花很多錢，你又不是頂聰明，何必浪費這個錢？」
「你媽一個人養大你不容易，在鎮上讀初中，畢業去打工孝敬才是正道！」
「對，勸你媽媽再嫁個男人，生個兒子以后才有人養老。」
拿竹片剔牙，嘲諷道：「你媽天天看書也沒看出個名堂，竹子廠還是不要。」
「你們就是一輩子泥子命，還想跟我青山一樣變城里人，白日做夢！」
我氣極了。
「關你們屁事，我又沒吃你們家米！」
姑婆們頓時一擁而上指責我沒教養居然頂，就在這時，媽媽扛著鋤頭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