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一直這麼補,不就暑假兩個月嘛。」
「我就這一個兒,不能看著混日子吧。」
縱使廠里的人很不理解,媽媽還是送我去上了那個對我們來說昂貴的補習班。
不過我上的是八人班,而高廠長的兒子高哲遠上的是一對一的英班。
媽媽做的是普工。
日常工作就是挑選竹片、板。
以前在家就會用竹片編籮筐編簍子,因此挑竹片又好又快,還能一眼看出那些竹子原材料應該盡快投生產,有些則可以稍微放放。
下班后,媽媽不是在看相關的書,就是在看竹片這些。
種種細節,引起了高廠長的留意。
他有時會跟媽媽和悅聊上幾句。
偶爾看到媽媽兇我拍我,便會說上兩句:「貝貝大了,小姑娘不能兇不能手。」
媽媽訕訕道:「我們農村都講究棒底下出人才。」
但到底還是收斂了些。
很快就開學了。
開學第一件事就是底考。
縱使暑假我有努力補習,可初一五百人,我只考到了年級三百名。
媽媽拿到績單的時候臉都綠了。
發出河東獅吼:「我花這麼大價錢送你去上補習班,你考個三百名?」
高廠長也怒氣值高漲:「一對一補習班,你給我補個四百名出來?你,你,你要氣死老子hellip;hellip;」
他隨手抄起竹片要打人。
媽媽也顧不上我,趕去拉架:「不是說孩子大了不能打嗎?」
高廠長氣壞了:「忍不了一點啦。」
17
高哲遠被打了。
媽媽因為拉架也挨了兩下子,因此沒力氣打我了。
抱著書看到十二點都沒睡。
我掃了一眼,書名是《如何接孩子的平庸》。
看完后益匪淺,還把書推薦給了高廠長。
我跟同學之間差距很大。
們都追星。
會激烈討論 F4、飛海、灌籃高手里到底哪個最帥。
會收集很多海報和明信片,一下課就拿出來分。
有時們也會問我喜歡誰。
我不知道。
因為我都不認識他們。
更不知道那一頭卷發戴著頭箍穿著背心道明寺帥在哪里。
們天天穿阿依蓮森馬甚至更多我不認識的大牌。
但我只能穿秀姨幫我搜羅的舊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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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做完課間,大家都把校服外套了。
英語課代表突然盯著我的服說道:「你這服好像是我的。」
說著,指著袖口的扣子道:「這個扣子是后補的,我嫌不對稱就不想穿了。」
「后來都被我媽的同事打包送給鄉下親戚。」
睜著大眼睛:「你就是那個親戚啊?」
「我還有很多不喜歡也沒怎麼穿過的服,你要嗎?」
班上很多人朝我看過來。
那時候太小。
骨子里也自卑。
只覺得臉火燒火燎,辯解道:「這是我自己的服,是我自己的。」
那次之后,我最喜歡的服裝就是校服。
我也從不在學校下外套。
好幾次我想讓媽媽也給我買兩件像樣的新服。
可每每看到勞碌的背影,滿頭的汗水,又開不了口。
用什麼來抵抗這自卑的深坑呢。
唯有學習。
學生時代,大家更看重的是你的績,而不是你的著。
媽媽在廠里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能挑出最好的竹片,能頂住高強度的加班,而且能記錄產品的進銷和庫存,還將廠子里原本理不清的原材料都理清楚,分門別類堆放。
越來越自信,比從前笑。
在工作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會發。
晚上我做作業,就會看相關的專業書。
現在看書都不用翻字典了。
原本是鄉間一棵很尋常的稻。
到這里,卻變了打眼的花枝。
如果我能有好績,我也能跟媽媽一樣,為人群里發的那個吧。
但績的提升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期末考,我考了年級二百五十名。
18
媽媽拿到績單后看了很久,笑了:「一個學期就進步了五十名,要能保持這個速度,你上一中肯定沒問題。」
我很意外:「媽媽你不罵我嗎?」
「你又沒懶,我罵你做什麼?我這半年也努力工作,但還是不能做班組里手腳最快的那個。」
「我讀書,以前不懂這世上很多事不是靠努力就足夠。」
日燈的白落滿的臉。
「那時在鄉下日子過得不好,我憋著一口氣就想要讓你出人頭地,好打你娭毑和爸爸的臉。」
「其實我過得不如意,應該我自己努力,不該把所有的希都在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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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去年你在縣里表演嗎?」
「那些爸媽都在討論給孩子上了什麼輔導班,買了什麼課外書。但我除了打你罵你,好像也沒付出過什麼力。」聲音有些哽咽,「是我做的不好,我就你這一個兒,以前也沒人教過我怎麼當媽媽hellip;hellip;」
我手抱住:「你自學才,你這個媽媽可以打一百分。」
媽媽笑了,抹了下眼睛:「跟誰學的,油舌。」
門外有靜,我起開門。
見高哲遠端著一個白泡沫打包盒站在外面。
「我爸在酒店吃飯打包回來的菜,問你們要不?」
「要,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