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飯盒,他輕聲開口問:「你媽媽,一直對你這麼好嗎?」
「嗯。」
他哂笑著:「好像你們的媽媽都這麼好,就我媽媽不行。」
「八年了,一次也沒聯系過我,估計早就忘了還有我這麼個兒子吧。」
天氣很冷,他說話時霧氣團團。
我不知該怎麼安。
媽媽從后探出頭:「小遠,我煮了酒釀湯圓做夜宵,吃一碗再回去寫作業。」
吃完湯圓,他起回家。
媽媽說:「以后想吃夜宵就找阿姨,別去外面買,不健康。」
「好!」
后來媽媽煮夜宵總是多煮一份。
一開始高哲遠還有點不好意思,次數多了就開始點單:「金姨,今晚有小餛飩吃沒?」
寒假補了十天的課,眼看著就要過年。
那時鄉下人很注重過年,年味也濃。
一到臘月,工人心思都飄了。
過了二十,高廠長實在不住,大手一揮就放假了。
過年自然還是要回鄉下的。
我跟媽媽去采買年貨。
給我買了一新,自己又挑了一件紅大。
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有點不好意思:「一把年紀還穿這,不合適吧?」
19
「怎麼不合適,這服好看,媽媽你買吧!」
幾經砍價,最后媽媽七十五塊買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說:「我跟你爸結婚時,就想買件紅大當喜服,你爸說結婚用錢地方多,省省hellip;hellip;」
「后來婚后,又說到時候建房子得花錢,省省。」
「再后來有了你,那就更要省省了。」
著上的大,笑了:「所以說,靠男人還不如靠自己。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賺錢買!」
回村后,人人都夸好看。
倒不是吹捧。
從前田里地里一把抓,風吹日曬。
這半年在廠里不用曬太,皮很快就白了回來。
而且材維持得很好,心開闊后,五也舒展了。
爸爸這兩天也回了村。
看到媽媽那一刻,他眼睛都直了。
「玉芬,這服好看的。」
老太婆聞聲出來,看到媽媽后眼睛都酸了,道:「幾十歲的人了,還穿紅戴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外面做婆的。」
媽媽笑了:「我長得好看我有錢,我買服打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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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有些人,羅圈水桶腰,一腦殼頭發像豬草。再漂亮的服也穿不上。」
老太婆怒了:「你說誰呢。」
「誰急我就說誰唄。」
當晚,家里來了很多人。
都是問我們城里的生活如何,竹子廠每天要做什麼,還招不招人。
媽媽從容舒展,侃侃而談。
提到工作時的困難,眾人皺眉不止。
談到自己的努力進步,大家紛紛點頭。
說到工廠趣事,一屋子都是笑聲。
爸爸也混在人群里,神意外又帶著癡迷。
一百瓦的燈泡照亮媽媽自信笑,也照亮爸爸稀疏的頭頂和隆起的肚子。
夜深后,眾人散盡。
他徘徊在門口,黏黏糊糊的:「玉芬,你在城里這半年,怎麼沒去找過我?」
媽媽抬手將他用力一推,推下臺階,笑問:「干嗎去找一條我不要的狗?」
爸爸惱怒:「你這婆娘,還是這麼毒,活該沒人要。」
這回他可大錯特錯。
第二天好幾波人上門了。
介紹的對象條件都還不錯。
一個是鎮上的初中老師,離婚三年一直沒再娶,兒被前妻帶走了。
還有一個自己有個釀酒作坊,前年死了老婆,家里有個兒子,愿意接納我。
還有個開挖掘機的,收也不錯。
村里好些人勸媽媽。
「挑一個差不多的嫁了吧。」
「趁現在咬咬牙還能再生一個,再過兩年,那是真的沒行了。」
「對啊,人總要找個男人靠啊!」
爸爸急了。
「那個老師瘦得跟麻桿似的,那個釀酒的喝多了喜歡打人。開挖機那個比你大十歲。」
「都不合適!」
20
媽媽斜眼看他:「那誰合適?」
「你合適?你要和城里的小芳離了,跟我在一起?」
爸爸觍著臉來拉媽媽的手:「都五六年了,都沒生出過一男半,只要你能給我生個兒子,我馬上就跟你復婚。」
媽媽氣笑了。
反手一個大耳甩在他臉上:「王青山,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是有錢還是有貌還是好?我還要先懷個兒子才能跟你復婚,人家都出得起五千塊彩禮,你除了有一張爛還有什麼?」
涼涼笑著:「你以前總說是我生不出,現在你換個老婆也一樣,你就沒想過,是老天爺要滅你王家這劣質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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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被罵得面紅耳赤。
蒼白辯解:「怎麼可能,貝貝就是我的種。」
「絕對不是我的問題。」
「一開始能生,后來出問題不能生的也很多,你去醫院查查就知道了。」
爸爸拉長臉走了。
幾天后,人們都陸續來問媽媽意見。
任憑們把對方夸花,也都承諾將來只要我能考上一中,都會幫著供我。
但媽媽還是拒絕了。
這下村里炸鍋了。
「這三個條件都不錯,配可以咯。」
「莫非是想嫁到城里住樓房當闊太太啊?」
老太婆更道:「找了個五百塊一個月的工作,眼睛就長到腦殼頂上去了?」
「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就是一輩子孤寡命。」
「你看看貝貝那個績,年級二百五十名,考得上一中才見得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