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夜的飯，我們是在舅舅家吃的。
舅舅和舅媽都勸媽媽。
「那個老師我們幫你打聽過了，人品真的不錯。」
「他說上次坐同一輛面包車相中你，打聽了好久才找到你，是誠心想娶你的。」
「你這一直不結婚也不是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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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笑了：「為什麼非要結婚呢？」
「我養得起貝貝養得起自己，我一個人不知道多自在。」
「我不用伺候男人，我晚上可以看書學習，還可以去看天電影。」
「我不想結婚，也不想再生孩子，有貝貝這一個就夠了。」
媽媽那時目堅定，任何人都不能搖。
比電視劇里的主角還要酷。
年初二我們離開舅舅家時，舅舅將我拉到一旁，塞給我一百塊錢。
「拿著去買點你自己想買的，別告訴你舅媽。」
「貝貝，你要好好讀書，以后你媽要是真的不結婚，老了就是你的責任，你曉得不？」
我點點頭：「嗯，我曉得。」
年后復工，媽媽攬了庫房進出記賬的活。
小廠不規范，一人做多份工作是常有的事。
但之前負責整理庫存的人頻頻出錯，媽媽記又比較好。
這活就接過來了。
同事都說：「又不給你加工資，你這麼積極。」
我也不理解。
但媽媽跟我說：「是不加工資，但我能學到東西。」
「我不想一輩子當工人，我要做管理。」
那段時間理貨整理數據，總是到凌晨一兩點。
廠里那些同事還會笑。
「這麼積極，不是想當老板娘吧？」
21
「隨便應付一下老板就算了吧，就腦殼一筋。」
但效果是明顯的。
庫房整齊多了，而且進出都有記錄，數據清晰得很。
要找什麼一眼就能找到，工廠效率也提高了。
高廠長很高興，給媽媽漲了工資。
分給媽媽一個小單間，我們不用住活板房了。
媽媽那時就像是一盞燈。
每當我也想跟其他同學一樣去追星，去游戲廳，去網吧時。
我就會想想。
起點那麼低，沒有任何人支持。
可一直在往上爬，從沒放棄。
現在買了會計的書看，說多學點東西總是沒錯。
這麼努力，我又有什麼資格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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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暑假，媽媽「斥巨資」給我找了個考上浙大的應屆生思思姐當補習老師。
對我的影響很大。
教會我不要死記背，要學會找規律。
指點我學習是有技巧的，不是花的時間多就可以。
在這之前，我只是茫茫然地學習，無重點地努力。
這之后，眼前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
媽媽跟高廠長反映我的變化，后來思思姐也一起帶了高哲遠。
他也取得了不小的進步。
多年后網絡手機發達，我在短視頻上刷到思思姐評上了特級教師。
可見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初二之后，我的績進步得很快。
從年級二百五十名到年級兩百到年級一百多。
到初三上學期期末考，我考到了年級八十五名。
算不上頂拔尖，但我學時可是年級三百名啊。
媽媽看著績單都哭了：「不錯不錯，只要穩住這績，考一中肯定沒問題。」
「總算有件開心的事了。」
是的。
那段時間，媽媽的工作很不順利。
竹子廠面臨生存危機。
竹子很容易再生材，用它來做裝飾建材對環境很友好。
但實際作中，竹子做建材本要比木建材本高，那時各種行業野蠻發展，對于消費者來說，價格才是王道。
環境再生這些都是虛的。
其實一切早有征兆。
高廠長跑了很多展會，也租過不場地來展示產品，但效果不佳。
倉庫里堆積了很多原材料和品，工廠也接不到訂單。
已經陸陸續續辭退了大半的人。
媽媽除了在流水線，還兼任倉管和財務。
如今是老員工，現在人丁凋零，在廠里也算說得上話的人了。
高廠長焦頭爛額的，連自己開的桑塔納都抵押出去房租了。
租金也只到了來年的三月份。
如果到時候還是沒有轉機，工廠就真的要垮了。
那年過年，村里人的說法又不一樣了。
「竹子廠辭退那麼多人，快到玉芬了吧。」
「早兩年端架子不肯嫁人，現在過了三十五，再想嫁個條件好的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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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幸災樂禍：「活該，讓前兩年尾翹到天上去。」
「現在曉得自己只有幾兩重了吧。」
22
媽媽直接往心窩里扎：「王娭毑今年六十幾了吧，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你金孫出來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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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再婚也快十年了，你那個城里兒媳婦肚皮一直沒靜嗎？」
「上回我讓青山去醫院檢查，他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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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老太婆上氣不接下氣。
過年期間電視經常開著。
媽媽也不看，就是圖熱鬧，聽個響。
我記得應該是大年初四。
《新聞聯播》里放著什麼國外舉辦環保會議，展示各種環保材料拉啦的。
媽媽廁所上到一半，提著子沖進堂屋，認認真真看完了整條新聞，然后拿出小靈通給高廠長打電話。
「廠長，咱們去外國接單子吧。」
「外國人都注重環保，講究這個，我們找他們來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