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睛剛刮,我就又閉上了。
我媽靜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畢竟是親表妹,——」
我「嘖」了一聲撇,又補。
「你不愿意出門我知道,讓你爸爸開車去鎮上接過來,到我們家,你跟談談,結婚可不是小事。」
我氣急:「你能不能管別人家的事兒?我姨從小就欺負你,讓你干活,輕松完還要搶功勞,這不都是你跟我說的嗎?」
別的人讓我不爽,我都可以報復回去,但我媽不一樣。
對我的「仇人」好,可是對我也好,恨不得對全世界好。
背對著我。
「事是事,是啊,畢竟是親姐妹——」
我嘖了一聲,說:「你看那些電視劇了,看了幾十年都給腦子看壞了!」
我媽最看的就是各種親倫理劇,什麼上個世紀的大院,托舉一家的傻大姐;什麼貧困的小山村,扛起一家的新媳婦。
什麼窩囊看什麼!
最喜歡的演員就是王茜華老師和閆學晶老師。
「親姐妹,你說的是嗎?」
以前?以前我就是太好,我媽做大傭人,生個我做小傭人,窩囊氣代代相傳。
表妹從小就霸道,無論在家還是我家,吃飯永遠要搶好的,吃不完倒了也不給我。
我干凈,就弄泥在我的上,每次都把我兌哭才停。
而我媽永遠覺得這是「深」的現。
姨媽更是天天跟我說:
「小小,你是姐姐,你讓著妹妹。」
我姨懷二胎那年,要吃我們家樹上的枇杷,把我推上去給摘。站在樹下吃,吃完就輕飄飄地自己走了。
完全不顧我還在樹上,我在樹上哭到晚上,才被下工回來的爸爸抱下來。
我媽說不過,嘆了口氣:「小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03
我媽的手機又像不要命一樣地響起來。
「大姐,我已經人把虹虹送到你們家了,你讓宋小小跟談談。要是再敢跑去跟那個人去結婚,就算你們家的責任!」
表妹被人從車上拉下來,站得筆直,臉偏向院外。
「表姐,你別勸我了,你們這種人本不懂什麼是!整天就知道錢錢錢,都鉆錢眼兒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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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對我好的,一輩子那麼好!為什麼一定要強求他現在給錢?他家本來就沒有錢嘛!」
我面如土:「別自作多了,誰要勸你?」
把頭一下扭過來,驚訝又有點不適。
我的眉皺得能夾死蚊子。
「要不是你媽死皮賴臉把你拉到我們家,誰管你這破事兒啊!你是太啊我得圍著你轉。」
「你——」
「你什麼你?你這生二十五、語文三十五的水平,和你談什麼?人話你聽得懂?還,你們倆上加起來能湊夠三百塊錢嗎?誰在乎倆蟑螂的。
「一斤腦子八兩蠢,聽你說三句話我都得上醫院洗洗腦子,你說兩句,別給空氣污染了。」
渾氣得通紅,曬得發黑。
汗水味一陣一陣的。
我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氣,離遠了一點。
氣得要哭,出手要指我。
我媽趕拉住的手:「虹虹啊,快進屋里去,你看你都熱什麼樣了。」
一把推開我媽。
「我不進你們家!我才不稀罕!」
推完,腳卻一步也沒往院外挪。
還等著三請四請呢。
我拽著我媽,轉就走,順手關上了房門。
就在院子里站著。
這四十度的天,我曬上半場,曬下半場,真是不浪費太,好笑的事兒都趕同一天來了。
上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可不像這回安靜。
姨媽說自己被家暴,半夜狂按喇叭醒了我們全家。
鄰居們被吵醒怨氣十足,事后我媽還一家一家上門送人。
「這日子沒法過了,小小,你是大學生,你懂法律,你一定要幫姨媽,姨媽沒打過司啊!」
哭得實在慘,上的傷也是真的,我媽在旁邊看紅了眼。
我爸坐在門口:「就是個小孩,打司還是要找律師吧。」
姨媽口而出:「請律師多貴啊!」
……
我沉默。
「嗯……小小,你得幫姨媽啊!你小時候姨媽還給你做過飯呢,你忘了?」
瞥了我媽一眼,又開始哭訴自己過得多慘。
我媽急得敲桌子:「這你得幫啊!」
04
那是我最后一次心。
我一個學中文的,又沒離過婚。什麼都得從頭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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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姨媽直接在家里住下了,說自己無分文,我們只好又給置辦出一套來。
但凡有一點事讓我姨媽去了解,總要說:「我沒上過大學,我哪懂那麼多?你給我弄好就行了。」
姨父從家族里帶了族長來調解,姨媽鬧著不下樓,說絕不調解,說一看到姨父就害怕。
我和我媽幫忙攔著,姨父一把推我媽撞在墻上。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倆好過啊?急了我拿刀砍死你們全家!」
樓下飛狗跳,姨媽一次也沒下樓看。
那個族長老頭回去以后就開始帶著一群人四造謠。
「宋家那個大學生可是不得了,長輩上門,連門都不讓進啊!我看這是讀的什麼書,不親不孝!」
而事實上,他坐在我家沙發上,煙酒茶備齊,他煙還把我家的沙發燙了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