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孩子對我們做得怎麼樣,你自己沒數嗎?你真是多此一舉。好了好了,別說這些生分話了,沒什麼意思。」
「盼盼,今天我們下館子吧,一起慶祝慶祝。你想吃什麼,烤還是燒烤,或者我們去吃西餐?」
我媽似乎有意要逗我開心。
不斷引我說話。
而我的視線緩慢地落到了他們手里的三張卡上。
「一共五十萬是嗎?碼呢?」
「就知道錢,我就說是為了多要點錢,你還不信,怕傷心,又是兒子跑來,又是各種安的,本就是多余。為了要錢,也不可能真的把咱們趕出去呀。」
我爸不屑地嘀咕道。
6
聲音很小。
但是已經足夠在場的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大概也是深以為然,也不再阻攔他了,反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自嘲道:「兒都是債啊,有什麼辦法呢?」
若是以前,我見父母如此誤會我,一定會很著急,會想方設法多角度地解釋自己的想法和心,甚至會為了不沾惹這個嫌疑,而主退回這筆錢。
可是現在。
我手接過銀行卡,再次開口:「碼呢?」
我媽看我的眼神變得復雜。
我兩個哥哥也有些不耐煩,出口的語調都變得不那麼好了。
「還是咱家之前的碼,123321。」
哦,之前的。
我什麼時候配知道過家里的碼呢?
但是看神,他們似乎都知道。
忍不住笑了。
「我去趟銀行。」
我轉往外走。
聽見我爸震驚不滿的抱怨:「你們看看什麼態度啊?一點不領,就知道查錢,好像我們會拿假卡騙一樣。」
「這里我是住不下去了。你們幫我搬家,我要走,我去你們那。」
我的哥哥們在后面不斷安他。
我明明已經走得那麼遠了。
卻還是聽到了媽媽嘆氣落淚的嗚咽聲。
「別說了,隨去吧,不惹氣就行了。」
等我查到卡里確實有五十萬,并將錢全部轉到自己的卡上,存了定期五年,已經是第二天的事。
因為我前一日急著去銀行查錢而沒能組織功的家庭聚餐,順其自然延到了今天晚上。
爸媽老早就穿戴好,在玄關等著我一起出門。
我爸大嗓門地喊我:「今晚上你結賬啊,雖然說你哥哥喊著要請客,但是畢竟你兩個嫂嫂在呢,你要會做事,不要計較這三百五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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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我媽看著我的臉說道,似乎生怕我爸的話惹惱我。
但我爸如果肯聽,他就不是他了。
所以他繼續喋喋不休:「對了,別忘了給你兩個侄子買個禮,或者包個紅包也好。一人一千吧,你這個做姑姑的,不能太小氣。」
我應下來。
「好,那我給你們打個車,你們先過去,我隨后就到。」
我爸媽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是要去買禮,所以和他們分開走,于是高高興興地下樓了。
而我把房門一關,就開始給他們收拾行李。
其實東西不多。
畢竟十年前他們住進來的時候,幾乎啥也沒帶,從四季服到洗漱用品、生活用品都是後來我慢慢給他們添置的。
我便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們收拾。
愿意給的,塞進行李箱里;有些不愿意給的,就丟到垃圾桶里。
我口淤積的郁氣和憤怒,似乎在收拾東西的過程中不斷消散。
我如此投,以至于爸媽和哥哥給我打了多個電話都未聽到。
我把行李箱丟在了二哥家門口。
因為二哥距離我家相對近一點。
然后我回家改了碼鎖,點了一個外賣,卻沒什麼胃口。
我爸的電話就在此時又打了進來。
我便順手接了。
「你什麼病?你不知道全家都在等著你嗎?你擺什麼架子?多長時間了,還不來?比諸葛亮都難請。」
即使人沒面,我都能想象到他們所謂的等是什麼意思。
7
飯照吃,酒照喝,剩下一桌子剩飯殘羹,等著我去結賬。
他們的「等」只是純粹時間意義上的「等」。
「爸媽,你們的行李,我送到二哥那里了。你們吃完就直接跟著他們回去就好了。」
「你說什麼?」
我爸在電話里嗷嗷地吼。
而我不再給半分機會,直接掛斷電話。
空落落的房間讓我覺得異常寂寞。
孩子在高中住校,不到周末不會回來。
而丈夫……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回來了。
上一次回來,因為我爸讓他捎包煙上來,他和我了脾氣。
我們吵得很厲害。
我覺得他小氣,一包煙也計較。
而他覺得我爸窮酸又算計,明明一天下去遛彎那麼多次,就是不肯自己買,每次都要他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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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愿意一個人呆在屋里胡思想。
便穿上大,去了楊國數的單位。
我去的時候,他正同一個人有說有笑地聊著什麼。
見到我,他的笑容瞬間落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
那人識趣地走開。
我們相伴下了樓。
繞著單位的外圍一圈一圈走著時,卻忽然發現,將近二十年的夫妻,走到今天這步竟然無話可說。
我想和他提起老房子拆遷的事,想給他說說我的父母,想認錯說我這些年著實是偏激了,很多事看得都不對,我想請他回來,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