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惡毒婆婆,兒媳過門后,我怎麼也看不順眼。
總是睡到日上三竿,也從不會找活來做。
我罵是懶鬼,害蟲,賠錢貨。
「當年我剛生下孩子,了口氣就下地干活!」
「大冬天的月子也沒坐就到河邊去洗服,掉進河里差點淹死!」
「好不容易爬上岸,回去就發高燒,還是天不亮就起來做飯。」
「就這他爹都還嫌我放多了鹽,抄起栓門的棒子就往我頭上砸!」
兒媳愣愣的看著我,手去我額間那條長長的疤,下兩行淚來。
「您了多委屈啊。」
我想說『誰不是這麼過來的?』,話卻全都哽在了間。
像荒山里忽然起了一場霧,我干涸的眼睛居然泛了些水氣。
我吃了一輩子的苦,便以為吃苦才是常態。
直到今天,有個人,替我流了一場淚。
說,我了好多委屈。
1
我真不知道我兒子是怎麼瞎了眼,娶了個什麼樣的千金寶貝回來!
我兒子大海,兒媳珍珍,往日里他們小兩口是住城里的,我住在山里的老房子,平時沒什麼來往,因此我對這位兒媳也只模糊些有些印象。
今年是給他爹上墳,這混小子才帶著媳婦回來住兩天。
他們夜里才到,我燒了一桌子菜,兒媳卻撇撇,把面前的碗筷推了推:「怎麼都是大油大葷的,坐了一天車,我頭昏,實在沒胃口?」
「家里有沒有面包?要是有點果醬抹著吃就更好了。」
我冷著臉從鍋里出兩個饅頭,又拿了瓶辣椒醬扔到面前:「沒那種高端洋貨,只有這個,吃不吃。」
兒媳眉頭一皺,顯然是有些生氣:「沒有就沒有嘛,那麼沖干什麼?」
兒子趕忙在中間打著圓場。
「辣椒也是植果實,辣椒醬怎麼不能算果醬呢?饅頭也是谷磨面做的,稱一句中式無糖小面包也不為過。」
「那饅頭夾辣醬,怎麼就不能算果醬抹面包了呢。」
兒媳婦嘗試繃著臉瞪他,但沒忍住笑出了聲,最后還是試了試,頗有些驚嘆:「還蠻好吃的嘛,媽,這辣椒醬怎麼做的?您教教我唄。」
我也不搭話,沉默的吃完了飯。
兒媳吃完飯便去院子里溜達了,兒子幫我收拾碗筷時悄悄說著:「媽,真真從小在城里長大的,跟咱家不一樣,從小吃那些東西吃慣了,不是刻意給你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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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就知道向著媳婦說話!
我越看兒媳越不順眼。
夜里山上風大重,瘦的跟竹竿子似的,還拉著兒子在往山上跑,說要去看什麼螢火蟲。
兒子居然也縱著,跟著一塊胡鬧,兩人手拉著手出了門。
我在后邊追直喊:「天黑了!莫上山!當心被狼叼去了!」
兒子連連擺手:「不怕不怕,都什麼年代了,山上早就沒狼了!」
兒媳也遠遠的喊著:「沒事兒!您回去就先睡吧!我們帶了鑰匙,用不著擔心!」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夜里聽見開門聲和兩人的嬉鬧,我這才松了一口氣,心里更加埋怨這兒媳凈會找事兒。
第 2 天,日上三竿,我把飯都做好了,喊了兩聲也沒人應。
直到喊第 3 遍,兒子才起來,打著哈欠說:「媽,我們先吃吧,珍珍還要再睡一會兒。」
我當即反對:「這哪啊!回娘家一說咱們吃飯都不等,還以為咱家苛待呢!」
我又進了屋,連了兩聲,只把被子往頭上一蒙:「不去不去,說了不去!讓我再睡一會兒!」
我頓時一惱,上手把被子一掀,才從床上起來,發凌,滿眼怒氣:「干什麼呀!」
倒還先生氣了?
我也氣上心來:「我都做好了飯來你都不肯去吃?你個懶鬼!」
指著我氣的直哆嗦:「你罵我什麼?」
我叉著腰高聲道:「我罵的就是你!你個懶鬼!害蟲!賠錢貨!」
「當年我剛生下孩子,了口氣就下地干活,大冬天的月子也沒坐,就到河邊去洗服,掉進河里差點淹死,回去就發高燒,還是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就這他爹都還嫌我放多了鹽,抄起栓門的棒子就往我頭上砸!」
我還要繼續說下去,話卻忽然噎在邊。
呆愣愣的看著我,眼淚簌簌的往下落。
眼里流出的,竟然是心疼。
2
兒媳在我面前落淚,我其實是有些手足無措的。
尤其是搭搭的,竟然手開我額前的碎發,指尖輕輕拂過那道早已褪的傷疤。
「您了多委屈啊。」
我想說『這有什麼,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我想說『我還算好的呢!那時候天天有人被自家男人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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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福了吧?』。
可我說不出口。
我嚨里不知堵上了什麼,一時間竟有些哽咽,眼里荒山起霧一般的泛起淚花。
就在這時,聽到聲音的兒子推門而,滿臉都是擔憂。
我慌忙眼睛,咳嗽兩聲強裝鎮定:「趕出來吃飯。」
只說完這一句,我便推開兒子,逃似的離開了,余瞥見兒媳撲進兒子懷里,搭搭地念叨著:「媽真是太不容易了hellip;hellip;」
我在院子里轉,也不知在心慌些什麼,只是手里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只能一遍遍的往服上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