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把燉了,怕有毒,不敢吃,我先吃。
「五年級,我正在長,一個月吃不到一口,得眼都綠了。明知道吃下去可能會死,我還是沒忍住,把湯全喝完了。
「我爸確定了沒有毒,把我狠狠打了一頓,說我浪費了他一碗湯。
「幸好我沒死,要不然現在你又能賣什麼換 20 萬彩禮呢。」
我媽突然抹起了眼淚。
「招娣啊,媽這輩子不容易,你也是人,你諒一下媽好不好?
「你讀書多,有出息,爸爸媽媽以后要靠你了。」
我看著我媽,像這輩子無數次一樣,試圖用愧疚與苦難裹挾著我。
無數個黑夜,我掙扎在的苦難里,為自己想要與原生家庭決裂的想法到愧。
可是,這一刻,我無比清醒。
20 萬的價錢把我賣掉,大概是他們眼里,我最后的價值。
在我媽淚汪汪的眼神里,我堅決搖頭。
「我不嫁。」
04
話音剛落,突然一聲巨響,破舊的門板轟然倒地。
我爸提著一手腕的木闖進來,朝著我高高舉起子:
「嫁不嫁!?」
我梗著脖子,冷冷地看著他:
「不嫁!」
我爸一子下來,重重地敲在我的上。
鉆心的疼痛傳來,我支撐不住,單跪在地上,生理的眼淚「嘩」地流下來。
可笑至極啊。
本應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兩個人,一個負責棒式教育,另一個負責愧疚打式教育。
淚眼模糊中,我又想起初中畢業那一年,我考了全校最高分。
我哭鬧著要讀高中,他們卻要我進廠打工補家里。
那一天,我爸也像今天這樣,拿著子我,把我打得半死。
「敢去讀高中,老子打死你!
「養你還不如養塊叉燒!
「你不去打工,哪來的錢攢給你弟娶老婆!」
回憶像水一樣涌向我,我幾近窒息。
爸爸的子一一地落下,我的聲聲號換不來他毫的心。
我終于愿意承認,我沒有家了。
拼盡全力,抓住他手里的子。
我扶著桌,慢慢站起來,干眼角的淚水,冷聲問他:
「一定要賣我嗎?」
我爸的臉不好看,我媽抹起了眼淚。
「招娣,爸爸媽媽也沒辦法啊。耀祖他好不容易談了個朋友,人家要 20 萬彩禮才愿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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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手背都是。你和耀祖,都是我的孩子。
「你嫁給王老二,以后不愁吃穿。耀祖拿了 20 萬,就可以娶上媳婦了。
「多好啊。爸爸媽媽把心都掏出來給你們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啊?」
我看向門口,林耀祖叼著牙簽倚在門框上,吊兒郎當地看著我們。
我朝他招招手:
「進來吧。」
他們坐著,我站著,我看著他們,那個瞬間,心里的苦痛,竟然慢慢地淡了。
「要怎麼樣才可以放過我?」
05
最終,我以 25 萬為代價,恢復了自由。
離開的那個夜晚,我沒有再回頭看。
回到城里,火速退房,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房子。
我以為,我終于擺吃人的原生家庭,往后的日子,一定會一天天地好起來。
日子有了盼頭,我在工作上更加拼命,業績與職位都節節高升。
半年后,我剛談下一個大客戶,陪著部門老大在會議室里簽約,行政敲門進來,臉很難看。
急匆匆走到我邊,低聲說道:
「林經理,大廈門口來了幾個人,他們自稱是您的爸爸媽媽,控訴您不贍養父母,在公司門口又哭又鬧,引來了很多人圍觀。
「還有個年輕男人,拿著手機在旁邊開直播。
「我們找到了他的直播間,『耀祖找姐姐』,實時在線人數幾萬人了。」
冷汗順著后背流下來。
在客戶狐疑的眼神里,低聲向老大說明況后,我匆忙離席,一邊叮囑行政喊保安,一邊往大門口趕去。
公司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我媽躺在地上,哭訴著:
「招娣啊,招娣啊,媽媽總算找到你了。
「你下來啊,媽媽想你了,媽媽想見你。」
直往腦門涌,我沖進人群里,把扯起來。
「你怎麼找到這里來的!」
我媽拽著我的手,拖著我,轉向我弟鏡頭的方向。
「大家看,這是我的兒林招娣,在這家大公司,什麼了,耀祖,你把手機移過去,拍招牌。
「在這家大公司做了大經理。可是,我已經半年沒見過了。
「老婆子不好,應該沒幾天好活了。
「招娣,媽媽想你啊hellip;hellip;
「媽媽就是想見見你,你怎麼那麼狠的心啊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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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公司的招牌上,我媽抓著我的手,低聲說:
「賤蹄子,別以為搬了地方我就找不到你。
「我報警說找失蹤的兒,只要我能證明我是你媽,警察就會把你的信息告訴我。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甩開我!除非你死了!」
06
人群里響起「嗡嗡嗡」的議論聲,圍觀的人都朝著我指指點點。
混中,我的手機響起來,是老大的電話。
「招娣,客戶在樓上看到了你的鬧劇,認為你的人品有待考量,簽約暫時擱置了。」
這是我跟了大半年的客戶,是我職業生涯里標的最大的合同。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冷。
麻木地抬頭看一眼天空,太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