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覺得好冷啊。
周圍的一切聲音如大水般瀝瀝退去,我的耳朵里只剩下我媽的聲音:
「招娣啊hellip;hellip;招娣啊hellip;hellip;招娣啊hellip;hellip;」
媽媽的聲音里,又恍恍惚惚地夾雜著老大的聲音:
「不簽約了hellip;hellip;不簽約了hellip;hellip;不簽約了hellip;hellip;」
年時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出現在我眼前。
林耀祖頓頓有,他吃完了爸爸媽媽吃,我只能地端著白米飯,等他們都吃完后,把飯倒進幾乎已經被干凈的菜碟里拌一拌。
初中來例假,問我媽要 5 塊錢買衛生巾,我媽讓我在大冬天里洗了全家人的服,才施舍給我半包用剩的衛生巾。
犟著上了高中,再也沒有得過家里一分錢,放假在家,吃飯都不敢吃飽,多吃幾口就要被我媽的眼神刀死。
好不容易咬牙關,讀了高中,念了大學,找到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
剛剛有點起,他們又要毀了嗎!
我腦海里最后一弦,「啪」地斷了。
我媽正在我弟的鏡頭前喋喋不休,我兩步沖上去,對著的后背一推。
一踉蹌,往前撲了兩步,摔倒在地。
我跟著上前,抓起的頭發,使勁往地下磕去!
周圍響起尖聲,有人過來扯我的胳膊,有人劈頭蓋臉地打我耳。
我都顧不上了。
從小到大過的委屈,一幕幕從我眼前飄過,漫長歲月里,那個小小的、發著抖的自己,強烈地刺激著我。
我咬著牙,抓著我媽的頭發,死死地把摁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雙手發麻。
當理智終于回籠,我的臉已經被我弟扇腫了,眼睛只剩下一條。
我媽披頭散發地癱在地上,面前一大攤。
看我終于松手,我媽驚恐地往一邊爬過去,一邊爬一邊喊我爸:
「他爸,他爸,救我,救我hellip;hellip;」
我爸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鬧劇,看著狼狽不堪的母子三人,看著對他指指點點的人群,猶豫了片刻,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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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弟報了警,警方以家庭糾紛為由,不予立案。
他們仨一直跟著我,無奈,我只能把他們帶回我的出租屋。
進屋關門,我直接進廚房,拿了菜刀出來,扔在茶幾上。
「說吧,你們想干什麼?」
我爸煩躁地著煙,我媽凄凄慘慘地抹眼淚,就是不說話。
指不上他們,我直接問我弟:
「你說。」
我弟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笑,不出聲。
我太了解他了,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我爸我媽都會捧到他面前。
他本用不著自己出面。
我的臉很疼,我的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看東西迷迷糊糊地,像隔著一層紗。
我的耐心已經完全耗盡。
抓起手機,我打開門,冷冷地對他們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工作還能不能保住。
「以后,你們就當我死了吧。」
說完我就往外走。
我媽終于不裝了,撲過來抱著我。
剛接到的皮,我沒來由地一陣生理反胃,下意識地推開,大吼一聲:
「別我!」
我媽的面子掛不住,索不裝了。
「小娟說了,耀祖要在城里買套房子,才愿意嫁。
「你是姐姐,這事兒,你要幫耀祖解決。」
原來人氣急了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手指指掌大的出租屋。
「是什麼給了你們錯覺,覺得我可以買得起城里的房子?」
我媽脖子一梗: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耀祖是老林家的獨苗。
「他娶不上老婆,老林家的香火就要斷了!
「林招娣,我告訴你,你不給你弟買房子,我就會去你公司鬧,一直鬧,鬧到沒人愿意用你。
「你賺不到錢,自然得乖乖跟我回家。
「我收了你的彩禮錢,一樣可以給耀祖買房子。」
我如墜深淵,陷深深的絕里。
好日子,好像永遠都不會再來了。
08
我出名了,毆打親媽的視頻,在網上傳得到都是。
一夜之間,我從鮮亮麗的銷售經理,淪落為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競爭對手乘虛而,客戶最終決定與競爭對手簽約。
消息傳來半天之后,人事部通知,公司決定裁員,我在裁員名單里。
放棄了抵抗的可能,我直接簽字同意,賠償金和半年來的業務提,秒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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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自己得可憐的私人品,朝老大深深鞠了一躬。
他拍拍我的肩膀,幾度言又止。
我強忍著淚水,朝他笑。
「老大,謝謝您這麼多年的栽培。
「有話您直說吧,以后不一定還有機會聆聽您的教導了。」
老大嘆了口氣。
「實在不行出國吧。
「工作也行,讀書也行。我給你寫推薦信。」
我看著他,眼眶漸漸潤。
這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所能遇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我媽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炸響:
「林招娣,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甩開我!除非你死了!」
我笑了。
媽,你看,甩開你的辦法,這不就來了嗎?
再次朝老大鞠躬,我請求他給我兩個月時間。
我告訴他,我要理好家事后,輕松上陣。
我沒有家了,他們全都是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如,他們是吸鬼。
有些仇,非報不可。
屬于我的東西,我要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