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是龍胎。
媽媽說我得一輩子激弟弟,如果不是他,不可能有我。
媽媽要我多學姐姐,懂事一點。
姐姐懂事地照顧弟弟,懂事地多做家務。
一直很想讀大學,爸媽卻要懂事地讓出讀書的機會hellip;hellip;
1
我跟弟弟是龍胎,小時候湊到一就要打架。
弟弟力氣大,往往橫沖直撞弄得我渾疼。
而我指甲長,常常把他的臉抓得都是道道。
骨頭疼無法驗證,臉上的痕卻是清晰可辨。
所以爸媽回來后心疼就會訓我:「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著他點嗎?」
「當初要不是你弟弟,你都不見得能生下來,就沖這,你都得一輩子護著他讓著他。」
那會兒農村有政策,頭胎是娃,便還能再生一個。
我有個大我四歲的姐姐,媽媽懷上我和弟弟時,找黑診所做了超聲。
一開始照出我是娃,弟弟模糊看不清。
爺爺堅決要拿掉我們。
「咱這十里八鄉就沒見過龍胎,多半是一對娃,要那麼多娃做麼子?」
媽媽不忍心,過了半個月又花錢去照了一次。
這次看清了弟弟,我們姐弟才得以保全。
村里的人也常跟我說:「丹丹,你要不是你弟,真活不下來。」
「平時要多讓著弟弟,一個細妹子這麼掐尖要強做麼子嘞。」
如今很多夫妻都只生一個,兒是心小棉襖,極盡寵。
可那時不同。
很多父母也并非厭惡兒,但兒子是一定要有的。
越是在貧窮落后的地方,這種思想就越是盛行。
我們村后山上有很多小小的沒有墓碑的墳包,媽媽從不允許我們去那兒玩。
因為那里埋葬的,都是那些沒有見過的孩子。
風刮過林子,會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村里的老人說,這是那些孩子在哭泣。
們或許在地府的油鍋里滾過千萬遍,洗去前世所有的罪孽,才換來了一次改頭換面,重新為人的機會。
然而就被如此輕易地扼殺。
小的靈魂被錮在小小的山丘上,再也不得解。
所以我得弟弟庇護能活下來,就該有所覺悟。
不能欺負弟弟。
不能跟弟弟搶吃的。
要保護弟弟,遷就弟弟。
小時候家里窮,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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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客人,除了弟弟,我跟姐姐都不能上桌吃飯。
媽媽會單獨挑兩塊不太好的給我和姐姐,讓我們在廚房吃。
翅不能,要不然被客人發現背后要笑話這家孩子不懂事貪吃。
若是沒客人,都是弟弟的。
我跟姐姐一人一個翅。
媽媽總騙我們說,那是小,比大更好吃。
我每每大吵大鬧:「明明有兩個,為什麼我不能吃一個?」
「憑什麼都給他吃!」
2
咆哮尖,躺地上打滾。
媽媽耐不住我撒潑,偶爾也會妥協,從弟弟牙里把分給我。
這時爺爺總會訓我:「你一個細妹子,這麼貪吃以后怎麼嫁得出去?」
「你們就是慣,你看幾個姑姑,哪個像這副沒教養的樣范?」
我搶到后會跟姐姐一起分。
總是笑著搖頭:「你自己吃吧。」
「我是姐姐,比你們大這麼多,怎麼能跟你們搶吃的。」
媽媽便罵我:「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
「什麼時候你能像一樣懂事。」
懂事的孩子可以得到夸贊。
卻得不到、麥、橘子、薄荷糖hellip;hellip;
小小的我反復琢磨。
罷了。
我不想為了虛名放棄這些實實在在的好。
在鄉下,男孩是有很多特權的。
比如他們從不用做家務。
弟弟不用掃地,因為媽媽說他掃不干凈。
弟弟不用做飯,媽媽說他做飯太難吃。
弟弟更不用洗服,媽媽說洗服都是妹子做的事,村里就沒有哪個男人會去池塘里洗服的。
會被人笑話死。
他當然也不用割豬草,不用翻紅薯藤,不用喂豬。
每每我憤憤不平,姐姐就會把隨帶的課本放進簍子里,接過我手里的活計:「別氣了,你要是想玩就去吧,這些活我來弄就是。」
總是這樣。
因為是姐姐,所以忍讓,次次遷就。
我泄氣了:「算了,你要是幫我干活,就更沒時間學習了。」
姐姐很讀書,也很會讀書。
這是我一直很羨慕的事。
弟弟唯一會做的農活,就是農忙時下田割稻子秧。
那時候沒有空調,家里只有一臺老式吊扇,風力有限。
雙搶是在暑假,天氣炎熱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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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太熱,我們便把涼席鋪在地上,席地而睡。
有時我跟姐姐早早已經在風最大的地方躺下,弟弟來后會拼命我們。
「太熱了太熱了,你們過去點。」
我寸土不讓,以肘還擊:「我跟姐姐先來的,憑什麼讓你?」
爸媽橫我一眼,又看著一向好說話的姐姐。
我拽著姐姐不放:「別讓,誰讓他懶驢上磨屎尿多,自己來這麼晚。」
但姐姐撥開了我的手,我的頭:「沒事,我不熱。」
讓出了自己的位置,并叮囑弟弟:「你躺這可以,不能跟丹丹打架知道不?」
弟弟忙不迭應了。
他躺下時沖我得意揚揚挑眉:「還是大姐好,不像某些人自私自利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