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怎麼辦?
「你讓爸爸媽媽怎麼辦?」
我滿心滿眼的熱被狠狠澆了一瓢冷水,激地跳起來:
「媽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想讓姐姐去讀高中嗎?考上的是一中,你們知道一中有多難考嗎?
「們年級一共才考上九個!這麼聰明這麼上進,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姐,你快說話呀!」
5
有時候長真的是一瞬間的事。
在我反復催促中,姐姐抬起頭,眼里全是晶瑩的淚花。
沒有哭,也沒有屈。
反而是用那樣的一雙眼睛,出一微笑看了看我。
然后,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水泥地板上。
那一刻,完全褪去了的青稚,變了一個被現實無奈狠狠裹挾的年人。
輕聲說:「爸爸,媽媽。」
「我知道家里現在不容易,我不讀高中了,我出去打hellip;hellip;」
工字還沒說出口,我一把捂住的。
「不準胡說,你好不容易考上的,你一直想讀大學的,我們想想辦法,我們自己去借錢。」
我不甘心。
我替不甘心。
為什麼這世上,總是好人委屈?
為什麼這世道,總是心的人讓步?
我拉著姐姐給幾個姑姑打了電話。
可是們說剛湊錢出來給爸爸醫藥費,現在實在沒有多余的了。
且們覺得,姐姐的分數并不高,就是去讀了一中,也不見得就能考個好的大學。
我又拖著姐姐去找村里的人。
村里好些人外出打工,有些過得還不錯。
可我們太小了,我們沒有信譽值。
而爸爸脾氣太差,人又算不上勤快還剛剛惹上一樁司,誰來幫我們呢。
我在溪水邊大哭,對著面前的大山一遍遍問為什麼。
山谷回音不絕,它也不解。
它也一遍遍問我:「為什麼,為什麼?」
你看,它佇立千年,也看不懂這人世的生存法則。
急切之下,我想到一個法子。
「要不然我不讀初中了,反正我績也不好。
「我去廠子里打工,賺錢供你讀高中吧!」
姐姐苦笑一聲:「你才十二歲,哪個廠子要你?」
輕輕著我的頭,那一聲低低的嘆息,像是屈服于命運的哀婉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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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算了吧。
「爸媽現在也不容易,我是姐姐,我最大,應該幫他們分擔一些。
「而且姑姑們說得也有道理,我的分數不高,今年一中又是擴招,就算去讀了,或許最后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應該是這樣。
為什麼是這樣呢。
可是縱使我哭得再大聲,也無法像小時候得到那個那般,給姐姐爭來繼續讀書的機會。
而姐姐比我更快接了不能讀高中的事實。
三天后就跟著村里人去廣東的廠里做工了。
我跟媽媽一起在村口送上面包車去縣里搭大。
媽媽拉著的手,眼淚不住地落:「都是爸媽沒本事。」
「是爸媽對不起你,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要給家里打電話,曉得不?」
姐姐眼眶紅彤彤,沖我招招手。
我吸著鼻子挪過去,輕輕著我頭,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丹丹,我這輩子都沒有讀書的機會了。
「你以后能好好讀書嗎,就當是把我的那份也讀了。
「你能替我去讀高中,替我去考大學嗎?」
6
我舍不得。
又有些恨。
恨太善良,恨太弱。
恨如此輕易就跟爸媽屈服。
所以我氣鼓鼓地說:「你以為我是你,我沒你這麼聰明。」
「我不可能考得起一中,更不可能考得上大學。」
說完,我轉往家里跑。
后姐姐好像說了句什麼,可是我沒聽清。
姐姐走后,我好幾天胃口都不好。
這天村里來了收廢品的,媽媽讓我把姐姐以前的書整理一下賣掉。
那時候廢紙廢書還值錢的。
我打開老舊的書柜,小學的課本作業本這些都被姐姐用布條捆了起來。
而初中三年的課本、筆記還有試卷,分門別類,收拾得整整齊齊,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用一直很寶貝的竹節存錢罐著。
還留了一張紙條。
【丹丹,你比我更聰明,就是懶。行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的。
這里面裝的不是錢,是我的夢想,現在留給你!
你可以花掉它,也可以繼續存滿它。】
hellip;hellip;
六年級的暑假其實是最快樂的。
那時鄉下的孩子不會提前接初中的知識,小學階段已經結束,也不會有暑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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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天瘋玩,而我一有時間就會拿著姐姐留下來的書看。
他還笑話我:「提前看書有麼子用?你還有大姐那樣考一中的腦子不?」
我懶得理他。
但媽媽看到后急了,敦促弟弟也跟著我一起提前學。
「你不讀書難道以后要跟你爸爸做木匠?
「現在木匠也沒活干了。
「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一擔大糞都挑不起,也不是種田的料。
「讀書以后才能過上輕松日子。」
弟弟因此對我沒個好臉。
覺得我就是在故意給他使絆子,害得他沒法跟兄弟們上山捉鳥下河魚,游戲廳里打拳皇。
姐姐進廠后,一開始一個月工資才八百塊。
打七百給媽媽,自己只留一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