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上次的事后，爸爸在十里八鄉都壞了名聲，再也沒人請他打家。
他跟媽媽在家種地，靠著姐姐匯的錢，慢慢填上了當初張伯住院的窟窿。
家里還是很窮，所以只有姐姐當初騎過的唯一一輛自行車。
白天弟弟總是騎著它滿村轉。
到了傍晚我好不容易才能找到時間學一學。
媽媽說，如果我學會了騎車，可以跟弟弟一人一天，流騎著上學。
沒人教我，我只能自己琢磨。
從高高的坡上沖下去，據說在這個過程中能穩住重心，就能學會了。
可我沖到荊棘叢里，渾都淋淋的。
7
媽媽幫我涂藍藥水，寬我說：「別學了，你以后是開小汽車的命。」
這當然是胡說八道。
那時貧窮如影隨形，小汽車只是遙不可及的夢。
因為沒學會騎車，所以自行車的使用權理所當然給了弟弟。
爸媽讓他每天載我上下學。
可他被同學笑話過一次后，怎麼也不肯再搭我。
從家里到學校有將近六公里，步行要一個多小時，且其中有一段二十分鐘左右的山路，周邊都沒有住戶。
早幾年就有過孩子獨自上學丟失的傳聞。
好在我有個小伙伴暢暢。
初中三年，我們一直結伴上下學。
爸爸是村上收電費的，家里條件不錯。
留著兩條長長的辮子，哪怕我們已經念初中了，頭上每天還是別滿了彩的發卡和頭花。
不用撿城里姑姑們的舊服舊鞋子穿，劉姨會按季節給買新服新鞋子新子。
我來初時弄臟了椅子，被弟弟嫌棄臟，被媽媽埋怨怎麼都不跟說。
來初時嚇得半死嗚嗚哭，哥哥紅著臉安說沒事，孩子都會這樣，而劉姨給煮了一大碗紅糖姜茶。
生活總是參差的。
旁人的幸福往往更會讓我們認識到自己的可憐。
好在從未因為自己幸福而同我，而我的靈魂也有所寄托，那便是mdash;mdash;學習。
每天上下學的兩個多小時，是背單詞和課文的最好時候。
冬日天亮得晚，出門時我還要借著手電筒的來核對自己的單詞是否有背錯。
路走到一半，已經能借著深的朝霞看清書本上的字。
Advertisement
等到了學校，朝已經在火紅的云霞里，悄悄地探出了頭。
那時暢暢總是很不解。
「你怎麼這麼喜歡讀書啊？
「是還珠格格和流星花園不好看嗎？」
其實我也不喜歡讀書。
讀書須克制，上進努力，墮落卻只要簡簡單單躺平就行。
然而只要我懈怠，我就會想起姐姐的那雙淚眼。
我很害怕有一天，我會讓那雙眼睛里裝滿失。
爸媽對我和弟弟的區別越來越大。
弟弟在二班，他的班主任也是我的數學老師。
老師有補課班，一個學期五百塊，每天放學多補習一小時數學。
我很想去，但媽媽不松口。
弟弟不想去，但媽媽了錢，是著他去。
弟弟有很多真題集、課外輔導書。
弟弟每天有一塊五，讓他中午可以買一份熱熱的葷菜補充營養。
而我只能用家里帶的剩菜或者咸菜就飯。
沒關系，不上補習班，我便自己多努力一點。
我抓課間問老師，他們也會耐心解答。
沒有葷菜，我就從窩里兩個蛋煮了揣兜里，我就多吃點米飯，照樣也能管飽。
春天地生長，夏日金銀花盛開，秋天茶樹結籽，冬日白雪皚皚hellip;hellip;
我總是會想起姐姐。
思念像是蛛網，地將我纏住。
姐姐自從外出打工后，過年都不回來。
說過年留在工廠，能多發點工資。
每個月都會按時打錢回來，電話也很定時。
我有很多話想跟說，可真的拿起電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只聽得電話里姐姐反復叮囑我：「丹丹，你一定要好好讀書。」
「嗯，我這次考試拿了年級三十。」
「不錯，但想考一中這績還不夠，要繼續努力。還是要讀書，我出來打工才知道讀書的好。我這個月給媽媽多打了一百塊錢，家里天冷了吧，讓給你買件新棉襖。」
「我有服穿，你在外面自己上也要留點錢，別把所有的錢都寄給爸媽。」
媽媽的確買了件新棉襖。
是買給弟弟的。
8
我瘋了一樣要把服從弟弟上下來，厲聲尖：
「姐姐明明說了，多出的一百塊是給我買棉襖的。
「你們的錢不肯花在我上就算了，你們憑什麼把姐姐給我的錢花在他上？
Advertisement
「憑什麼！」
其實讀初中后，我已經極像年時爭那樣大吵大鬧。
因為我漸漸明白：會哭的孩子有吃，那是因為媽媽有足夠的。
如果媽媽的只夠一個孩子喝，你就算哭得再大聲，還是會將這份吃食給最的那個孩子。
他們不夠我，是他們的選擇。
但不能把姐姐給我的這點也搶走。
爸爸訓了我一頓：
「你弟弟是男孩子，個子長得快，舊服穿不下了。
「你做姐姐的，連一件服都要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