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暢在河岸邊找到了我。
從兜里掏出兩百塊:「我只有這些了。」
「不過我過幾天就要去廣東打工,到時候拿了工資可以再分你點,你能等嗎?」
我淚眼蒙眬看向:「你不讀書了?你媽媽對你那麼好。」
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我又沒考上一中,媽媽說五中六中都是混日子。我也不喜歡讀書,很想去外面見見世面。」
「聽說外面好玩的東西可多了。」
我只能沉默。
暢暢捅了捅我:「要不給你姐打個電話,不是一直支持你讀書的嗎?」
那天夜里,我在河邊反反復復地走,卻實在沒法開口去向姐姐請求。
每個月自己只留一兩百塊,在廣東那樣繁華的地方,恐怕也是一分掰做兩分花。
已經被這個家敲骨吸髓了,我如何還能心安理得趴在上,用的來鑄就自己的人生呢?
我在河邊走了一夜,前路就像這寂靜的夜一樣,黑暗一片,找不到出口。
天漸漸亮了,厚厚的烏云擋住了燦爛的朝。
山雨來,天氣悶熱異常。
翻滾的河水仿佛在朝我招手:「過來,我這里涼快!」
我茫茫然往前,腳已經踏湍急的河水之中,后一道聲線破開無邊霾:「丹丹hellip;hellip;」
12
我回頭,看到了三年未見的姐姐。
在此時給烏云鑲上了金邊,點點金在臉上上搖曳。
瘦了許多,也長高了。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 T 恤,一雙地攤上十塊錢的塑料涼鞋,頂著一頭短發,眼眶微紅,笑著:「怎麼,都不認識我了?」
我眼淚奔騰而下,轉飛跑著沖過去,一把撞進的懷里:「姐,姐hellip;hellip;」
我們倆抱頭痛哭。
一下一下著我的頭:
「不哭了,不哭了。
「我就知道你行,我天天盼著你行,你沒讓我失,我真的特別開心。
「考上一中是大喜事,咱們要笑,要笑!」
是的。
要笑!
可是我們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姐姐和爸媽大吵了一架。
「當初你們答應我只要丹丹能考上,絕對不會讓像我一樣!
「你們要是不認這個兒,不讓讀高中,那也別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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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我也不是你們兒。」
抓著我的手:「以后丹丹的人生,就由我負責,我們兩個都跟你們沒關系。」
別說爸媽,就連我也驚呆了。
姐姐一直很懂事,一心一意為了家里,從小到大都沒有違背過爸媽的意思。
或許是無法承同時失去兩個兒,爸爸化了些:「不是不給讀,是家里的錢不夠供兩個孩子。」
「你弟弟是男孩子,總是要想盡辦法讓他去一中噻。」
姐姐斬釘截鐵:「丹丹的學費生活費,我來負責。」
媽媽馬上道:「小毅讀書也是要靠你每個月打錢支援生活費,你該不是供丹丹讀書,就不管小毅了吧?」
「丹丹和小毅都是你弟弟妹妹,手心手背都是。」
真有意思。
現在開始說手心手背,開始要求姐姐公平對待我和周毅了。
那你們自己是怎麼做的?
我擔憂地看向姐姐,低聲道:「姐,你拿不出那麼多錢吧hellip;hellip;」
姐姐示意我不要說話,看向爸媽:
「供弟弟妹妹讀書,本來是你們做爸媽的責任。
「爸爸你才四十出頭,完全可以去找份事做。
「媽媽你更年輕,丹丹和小毅讀高中后不需要你照顧,你也可以找點生錢的門路,不能一直依靠我。
「我一個初中畢業生,怎麼可能供得起大大小小四個人?
「以前我每個月給你們打八百,以后我每個月打六百,這錢怎麼花你們自己做主。
「丹丹的學費生活費,我借錢也會湊給。」
姐姐是連夜請假趕回來的,廠里事多,今天就必須趕回去。
給我了一張卡,碼是我們生日的組合。
「多虧你那時候提醒我得給自己留點錢花,所以我瞞報了我的工資。
「別擔心,借錢的話是故意說給爸媽聽的。我有錢,供得起你上高中,我以后還能供你上大學。
「我昨天后來打電話回來,媽媽說要給小毅贊助費的事,我就猜到他們可能會像當初對我一樣對你。」
我哽咽道:「謝謝你,姐。」
輕輕抱住我。
「我對小毅好,是爸爸媽媽從小一直給我灌輸的思想,我對你好、你卻是我自己的選擇,因為我們是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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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以后姐姐對你好。」
或許是被姐姐的話點醒,暑假雙搶忙完后,媽媽特意買了一條好煙、一瓶好酒,回了娘家找了本家的八舅。
八舅如今在廣東那邊當包工頭,賺了不錢,家里蓋了四層樓的小洋房,每一層樓都有單獨的廁所,屋子里的都是高檔的實木地板。
八舅松口帶著爸爸一起去外面接活。
那會兒是零幾年,爸爸有木工的手藝,算大工。
一天能賺個六七十。
雖然不是每天都有活,那也比在鄉下種田要強得多。
高中開學后一個多月,爸爸拿到了第一筆工資,1500 塊。
他打了 1200 回來,志得意滿地說:「還是外面的錢好賺,以后不用蕓蕓,我也能供得起小毅和丹丹讀書。」
那時我覺得他總算醒悟了,一家人的日子以后會越過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