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愿意供我讀高中,那麼就是他們偏心弟弟些,我也不會太在意了。
然而江山易改,本難移。
13
半個月后,爸爸拎著一蛇皮袋行李氣沖沖地回家了,還把媽媽臭罵了一頓。
「你娘家哥哥就是看不起我,把我當奴隸使喚。
「還要我去跟業主道歉,到底我跟他是親戚還是業主跟他是親戚?
「他還欠我半個月工資,你現在馬上打電話讓他把錢匯給我!」
業主想要一個弧形的書桌,爸爸堅持書桌就要方方正正才好看大氣。
雙方有了爭執,八舅讓爸爸服道歉爸爸不肯,還撂挑子走人。
八舅因此跟業主賠了無數的笑臉,還讓了幾分利出去。
媽媽給他打電話時,他冷笑道:
「你家男人比國家總統脾氣還大。
「本來因為是自家親戚,我想著你家有兩個孩子上高中,正是要用錢的時候。別人都是等業主的錢到賬后再結算,他我都是按月自己先墊付的。
「他倒是好,在業主家差點跟業主手。
「妹妹,這樣的大佛我實在請不起。」
hellip;hellip;
媽媽不住道歉。
爸爸在一旁還想說那半個月工資的事,被媽媽眼疾手快掛斷了電話。
其實八舅真的很良心了。
那會兒農民工市場混,很多打工人都是從年頭干到年尾,能不能結算到工資,全憑包工頭的良心。
村里有些人三四年前的工資都沒結到,又或是好不容易結算了卻被東扣西扣。
經過這一遭,爸爸更不想出門賺錢。
媽媽不死心,四去拜托包工頭,可沒人愿意帶他。
媽媽不得已,只能在家多種地,多養豬養。
然而這些卻賺不到幾個錢。
我們那里的人子都很浮夸,好面子熱鬧攀比貪圖樂,打腫臉也要充胖子。
最典型的就是家家戶戶都熱衷辦酒席。
五十歲辦酒,六十歲辦酒,七十歲還辦,搬家辦酒,生頭胎辦酒,生二胎還辦酒hellip;hellip;
還得攀比著酒席的菜、待客的煙酒、放的鞭炮煙花的多等等。
有人辦酒你就得送禮金,是這筆錢,一個普通家庭都要褪層皮。
有酒席便有麻將。
一個小工一天掙不了三五十,但一把自牌就可以輸贏五十八十。
Advertisement
他們一邊叼著煙打著八萬九條,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我要諒爸媽的不容易。
這人世間,竟如此地荒誕稽。
這些說教更加堅定了我的信念:我要離開這。
離開這個充滿愚昧的家鄉。
我要高高飛起,飛過崇山峻嶺,飛向那自由之地。
因為中考績并不突出,我跟周毅都被分在普通班。
他在八班,而我在十班。
我曾是鄉下初中的頭,可到了這里,連尾都算不上。
高中第一次底考,我排在班級倒數第十。
學習其實是一個不斷發現自己渺小的過程。
小學你是年級第一,以為自己是天下最聰明的人。
初中你變年級前十,你發現自己沒想象中的聰明。
高中后,你猛地意識到,其實你是年級倒數。
你背了數遍才勉強記住的課文,有人可以讀三五遍就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你反復嘗試多次才解出的題,他瞧一眼隨便在紙上劃拉兩下,就出來了答案。
總是有人能先你一步記住英語單詞。
總是有人能快你一步解出數學大題。
總是有人的作文,能在全年級被當范文傳頌。
而那個人,永遠都不是你。
我唯一有的,便是努力和堅持。
然而進了高中你會發現,這樣的品質許多人上都有。
能走一中的,要麼就是格外聰明,天賦很高。
要麼就是格外努力。
你瞧。
我如此普通,不值一提。
很長一段時間,我被深深的挫敗環繞。
14
是姐姐鼓勵了我:
「你不要去管別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每一天都在進步就行。
「咱們的目標也不是清華北大,咱的目標是考個一本!
「與其每天自怨自艾,不如從現在開始更加努力。」
說得對。
我調整心態,全心地投學習之中。
高一時我們的宿舍在一樓。
那時高中宿舍統一十點半熄燈睡覺,我每次都會在走廊再讀半個小時的書。
那天拿著書搖頭晃腦在背英語課文,背完后覺腳有點發涼。
低頭一看,我竟然踩到一條蛇,它吃痛之下纏在我的腳踝上。
那是一條有毒的原矛頭蝮,我們那方言樅蛇。
我當時大驚嚇,尖出聲。
驚了舍管。
后來這事學校也知道了,還專門請人里里外外驅蛇,把宿舍樓外的灌木全給砍了,只留下幾株大的香樟。
Advertisement
我不按時回宿舍睡覺,本來是該罰的。
好在班主任陳老師幫我爭取:「這事學校也有錯,踩了蛇,魂都快嚇沒了,還好沒中毒。罰就算了,我把到辦公室好好訓一頓。」
把我過去,訓了幾句后,送了我一本課外書。
「英語除了死記背,語也很重要,平時要多做題多看。」
學校驅完蛇后,我意外發現走廊里的燈換了,比從前亮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