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崩潰大哭,拎著菜刀追著我跑出去二里地。
很久之后講起這段,我媽都咬牙切齒:
「帶著孩子出去玩,結果半路自己跑回來打麻將,被人問起還說什麼這麼大的孩子只要不蠢都會自己回家的。
「那山上有很多野猴子!要是再晚點hellip;hellip;就是故意的!老太婆心腸壞死了!」
我媽耿耿于懷:
「張德貴,這輩子我都不想見到你媽,你要是再拎不清,我就跟你離婚!」
我爸表面上對我媽唯唯諾諾,背地里卻跟我吐槽小題大做,說不是有意的。
我默默給他點開野猴子傷人的視頻,順便跟他講我在山里天天不應地地不靈的恐慌經歷。
他卻輕描淡寫點評說我不夠勇敢,還說他小時候經常在山里溜達,啥事都沒有。
我媽常說,總有一天,我爸還是會把我迎上門。
于是經常跟我模擬,我到時肯定這樣那樣,然后我就該這樣那樣。
「別跟你爸一樣,傻不拉幾地被你拿。」
現在,這一天終于來了。
我竟有點躍躍試。
4
這會兒我在看電視,我爸忙著加班。
而我則被安排到廚房煮飯。
磨磨唧唧洗完菜后,我敲開了我爸的房門:
「爸,菜都洗好了。」
我爸頭也不抬:
「洗好了就做唄。」
我媽說過,我爸那腦子,只要一遇上我就懵圈。
這句話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
沒來前,我是十指不沾春水的小公主。
來之后,我是要準備六菜一湯的小廚娘。
而我爸對這種轉變習以為常。
于是我默不作聲看著他。
他恍然大悟般拍著腦袋:
「哦,我是說,你做。」
我搖頭拒絕,從屜里掏出小餅干,打算先墊墊肚子。
我爸見狀馬上批評我:
「你媽一不在家,你就吃零食。」
我忍了忍,忍不住了:
「都快 9 點了,平時這個點我都寫完作業準備洗澡了,現在連飯都沒吃上!
「我說隨便煮面條打個蛋,還不樂意,非得讓我炒菜!
「我好不容易做個西紅柿炒蛋,說蛋過敏,我一扭頭就給倒垃圾桶了,讓我重新做!
「在村里一天兩個蛋,咋一來咱家就過敏?從進門就開始指使我干活,洗菜拖地打掃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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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讓我給手洗和子,不干就掐我!」我叭叭地說著,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等媽媽回來,我一定告訴!」
「喲,小小年紀還學會告狀了,你媽到底怎麼教的你!讓你干點活你哭唧唧的。」我嗑著瓜子倚在門口訓斥,「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干活可麻利著呢,你就是欠收拾。」
說著說著就上手擰我,干瘦枯癟的手指力道卻特別大,沒兩下我就吃痛大哭。
最后,還是我爸下廚煮了蛋面。
我捧著素面,對著監控眼淚汪汪:
「把我的蛋夾給了爸爸,爸爸顧著吃沒看見。
「沒關系,面湯也很好喝的。」
正當我力圖表現自己慘兮兮的一面時,我爸給我發了個紅包:
「行了,別嚎了,多大點兒事,諾,給你的神損失費。」他頓了頓,接著解釋:
「你沒啥壞心的,還不是過年那會兒你媽拎刀攆著追了半個村,這輩子特別好面子,你媽這麼一搞,害得被村里人笑了大半年,這是心里有氣呢。
「你多讓著點,等出完氣就好了,你就當是。」我爸想了半天,「就當是代母過吧。」
我愣怔了。
代母過?
搞半天我還是害人?
豁然之間,我想起不久前我媽曾問我,假如和我爸離婚,我跟誰。
那時我怎麼回答來著。
哦,我斬釘截鐵地說,沒這可能,模范夫妻不可能離的。
現在看我爸這昏頭昏腦的樣子,我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爸接著勸我:
「讓你媽安心出差,這監控前兩天壞了,別擱這演了,看不見。」
我眨眨眼。
爸,有沒有可能,家里不止這一個監控呢?
我對我真正的考驗,是在夜里。
5
睡得正香的時候,我把我晃起來,說要喝水。
我翻個嘟囔讓自己倒。
下一秒,屁上火辣辣的痛。
邊我邊罵:
「死丫頭,我使喚不你是吧!」
我忍著睡意爬起來給倒水,抿了一口,說太涼了。
好不容易伺候躺下,我剛閉上眼睡著,又把我起來倒尿。
明明有衛生間,但非要用夜壺。
倒水、倒尿、倒水、倒尿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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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在課堂上哈欠連天。
放學后,我連喝兩杯霸王茶姬。
晚上,我兩眼瞪得溜圓,只要我一睡著,我就把起來喝水、尿尿hellip;hellip;
還沒到天亮,就不住了。
我爸沖進來批評我。
昨晚我被折騰時也嚎過,那時我爸鼾聲如雷。
現在到了,我爸的聽覺瞬間變得跟狗一樣敏銳。
說不傷心是騙人的,但我很快調整了心:
「我是在孝順,晚上就是這麼事兒的,不然你跟一屋?」
我爸表扭曲。
我捂著口哎呀呀喊疼。
后半夜我折騰不了,我薅著的頭髮都沒把弄醒,于是見好就收,安心地躺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