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先帶你去吃正宗的火鍋,然后咱們去四旅游。」
火鍋店里,紅油翻滾的鍋底散發著人的香氣。
我夾起一片肚涮了涮,口鮮彈牙,辣得過癮。
現在,我終于不用再遷就顧清遠的口味了。
汪素云給我倒了杯冰啤酒。
「來,慶祝你重獲自由!」
酒杯相的清脆聲響中,我忽然鼻子一酸。
汪素云了然地拍拍我的手。
「第一次為自己活,覺如何?」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后笑了起來。
「像在做夢。」
08
徒步第三天,顧清遠的腳已經慘不忍睹。
水泡破了又起,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他坐在旅館床上,小心翼翼地給腳上藥。
「張遠,要不我們改坐車吧?心誠不在形式……」
張遠正在剪輯視頻,聞言抬起頭。
「顧叔,您兒剛發消息說,汪阿姨今天檢查結果出來了,腫瘤小了 0.5 厘米!醫生說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顧清遠的手頓住了。
「真的?」
張遠把手機遞給他看。
「千真萬確!您看,這是檢查報告。」
顧清遠瞇著眼看那份 PS 過的報告,猶豫了。
「可是我的腳……」
張遠語重心長地說。
「顧叔,您想想,汪阿姨為什麼突然好轉?不就是因為您的誠心了上天嗎?現在放棄,前功盡棄啊!」
顧清遠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雙腳,長長嘆了口氣。
「明天……明天繼續吧。」
直播間里網友紛紛點贊。
「大叔加油!」
「真無敵!」
這幾天,素云帶我去了青城山。
我們住在半山腰的民宿。
走走停停,拍了不照片。
教我使用各種拍照件。
我們對著鏡頭做鬼臉,笑得像兩個。
09
徒步第五天,暴雨傾盆而下。
顧清遠和張遠被困在路邊一簡陋的涼亭里。
雨水順著茅草屋頂的隙滴落。
顧清遠擰著的角,臉比天還沉。
「張遠,我看今天到此為止,輛車去縣城住酒店吧。」
張遠正忙著用防水布包裹攝影材,聞言抬頭出為難的表。
「顧叔,直播間三千多網友看著呢,都說要陪您一起等雨停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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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遠瞥了眼手機屏幕。
他角了,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陣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張遠趁機遞上保溫杯。
「您看,汪阿姨的保姆剛發信息說,汪阿姨今天特意看了天氣預報,知道您在路上挨淋,心疼得直掉眼淚。」
顧清遠接過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
「素云……真的這麼關心我?」
「那還有假?」張遠劃開手機相冊,「您看,這是保姆剛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汪素云面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手里舉著平板,屏幕上正是顧清遠的直播畫面。
顧清遠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突然站起。
「走!這點雨算什麼!」
這幾天,素云帶著我逛了樂山。
把蹺腳牛、甜皮鴨、豆腐腦、缽缽都吃了個遍。
我們不時調侃。
「猜猜老頭子今天走到哪了?」
汪素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才走完三分之一路程,聽說昨天淋了雨,有點冒。」
幸災樂禍地笑道。
「我保姆給他發了張我『病重』的照片,他立馬又神了。」
10
徒步第十天。
顧清遠終于忍不住撥打了兒的電話。
他聲淚俱下。
兒勸他。
「爸,您要堅持住啊!汪阿姨今天病又惡化了,醫生說可能是緒波太大……」
顧清遠握手機。
「怎麼會?前幾天不是說好轉了嗎?」
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癌癥這種病,反復很正常。汪阿姨現在全靠您這個神支柱了。」
顧清遠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吃苦罪。
這次徒步已經超出了他的承極限。
他著涼亭外,斟酌著詞句。
「閨,爸想了想,也許我們可以換種方式?我直接飛去都,花錢請最好的醫生……」
兒打斷他。
「爸!您忘了汪阿姨為什麼拒絕您的好友申請嗎?就是不想讓您看到現在病弱的樣子!您這樣貿然前去,會怎麼想?」
顧清遠沉默了。
兒聲勸道:
「您再堅持堅持,等徒步結束,以最虔誠的姿態出現在面前,一定會。」
掛斷電話,顧清遠長嘆一口氣。
張遠適時遞上一杯姜茶。
「顧叔,咱們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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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遠看著直播間里不斷刷新的鼓勵留言,咬牙點了點頭。
這天,我和汪素云凌晨四點就起床,看峨眉山的日出奇觀。
我呼出的白氣在晨中消散,心中的郁結似乎也隨之飄散。
汪素云舉著相機不停拍照。
「蘇姐,來,站那兒我給你拍張背影。」
我走到懸崖邊的欄桿,背對鏡頭張開雙臂。
汪素云看著取景突然笑了。
「知道嗎,老頭子現在應該正一瘸一拐地往這個方向走呢。」
我想象顧清遠狼狽的樣子,不莞爾。
下山時,汪素云突然說。
「張遠剛發消息,說老頭子那邊況不太妙。」
「好像是腳踝腫了,還發低燒。他吵著要放棄,正勸著呢。」
我皺起眉頭。
「放心,張遠帶著藥呢,死不了。」
11
徒步第十五天。
顧清遠把登山杖摔在地上。
「我不走了!救護車!我要去醫院!」
張遠急忙攔住他。
「顧叔,冷靜點!過了今天就完一半路程了!」
「一半?」顧清遠聲音嘶啞,「這才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