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以前過年,年味多濃啊,都是在家做的飯菜。一家人圍著桌子,餃子至有四個餡,大人說話,看電視,小孩子放炮竹。現在,年味淡咯。」
下的火氣慢騰騰又冒了起來,我冷笑。
「那時候過年,我媽從冬月就要開始準備,養,殺,和面,剁餡,從早忙到晚,所有的窗簾都要拆洗,里里外外要打掃。你們喝酒的時候,地上的骨頭,瓜子殼,一個人掃了一次又一次——一會這個要茶,那個要熱水了……最后那年,我媽已經沒勁了,你還說爺爺想要吃做的包子,說以后沒機會了。」
他們猝不及防,轉頭愣愣看著我。
我爸皺眉:「你媽自己喜歡做菜啊。最后那年,我不要做,非要做。不想做可以不做。」
我垂下眼,只覺噁心。
「你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做嗎?在求著你,求著你的這些親戚和你爸媽,能看在那包子面子上,稍稍善待一下的兒。」
「你這話說的——大家對你不好嗎?不要問別人給你什麼,要先問你給別人什麼。」
他這一說,其他親戚都盯著我的大包和服。
5
大姑問:「小月,你真的一個月三萬呀。你看你弟小現在工作……」
我笑了笑:「騙人的。」
明明是四萬五。
大姑長舒一口氣:「我就說嘛,孩子家家,又不是去發廊工作,還三萬。說起來呀,生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啊?」
得意介紹桌子旁的黃頭髮生:「我們家小朋友小紅,人初中畢業。現在照樣不是一個月往家里拿四五千塊錢,可本事了!」
「人家可是做的高科技呢!做國家技開發區的投資!中央直投,生產的都是高科技生藥——那藥特別有效,能治好幾百種病呢!」
大姑父也跟著作證:「真的!們公司那電飯鍋呀煮的米都和別的米不一樣,嘿……」
我爸立刻說:「小月你要有這個時間,吹牛,照顧爺爺時你也在家,去跟小紅學學。現在人家搞金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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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笑:「那得看小紅有沒有時間呢。小紅可忙,今天都是看在爺爺面子上來的。」
我開了瓶新飲料,喝了一口:「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真的靠借錢就能億萬富翁,這事兒絕對不到這些人頭上。
我爸冷笑一聲:「你沒福氣,難道我們還沒福氣。馬上我也要跟著投。」
他們又吹了一通小紅的好項目,暢想自己馬上就要為百萬富翁。
我爸看我不吭聲,還以為我啞了,臉上出滿意的笑容。
「我們做子的當然得孝順。我們孝順了,小的才知道跟著學是不是。」
他用手指著我:「你,真該跟你媽多學學,做個孝順人,大家才會記得你,念著你的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無意中看到一個悉的東西。
渾抖。
定睛看去。
杯盤狼藉,那滾燙的魚湯盆下的餐墊竟然是我媽掛在墻上的黑白照片……
6
我媽在的時候,對外的稱呼都是樓家那個孝順兒子的老婆。
是獨生,父母走得早,嫁過來時孤一人。
是真心把兩個老的當爸媽照看的。
我走之前四年都是我媽照顧。
結果快不行了,忽然我媽出去買醬油要吃蒸蛋,然后把幾個叔叔來。
巍巍把枕頭下的錢分給他們。
我媽買完醬油回來,已經沒了。
在外面打工的我爸回來。
在靈堂第一件事就是抓著我媽領給了一掌。
「你饞,非那個時候去買。」
他一戰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孝子。
後來我哭著作證說是媽媽出去的。
他只是說:「說明你媽做得不好,沒有讓真正把當兒。」
我媽就這麼被他洗腦,更加努力討好僅剩下的爺爺。
我有限的記憶力。
我媽總是半夜起來,要麼給老人拿水,要麼給拿痰盂。
一晚上睡不了幾個覺。
我爸只會說:「老人養大我們不容易,忍忍。」
我媽忍了一輩子,懂事一輩子。
結果卻被從墻上拿下來墊桌子。
7
我問他們那照片:「這是什麼?」
小姑說:「沒什麼。」
小叔說:「一時沒找到,順手用了下。」
大姑說:「行了,別小題大作了,這照片東西過年放家里也不好,這不一時沒注意從桌拿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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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梗著脖子紅著臉:「沒完了是吧,不就是一張照片?誰還記得那麼清楚——」
誰還記得?
我永遠忘不了最后那年,那一晚年夜飯。
團年那天,我媽早上給我梳了新頭髮,讓我穿新,而且不必穿外面的丑罩防弄臟。
還破天荒給我買了好火煙火。
而撐著病,做好菜,一個個給親戚他們盛飯,讓我一個個給長輩端去。
我覺得媽媽不對勁。
我媽這時溫我出去放鞭炮。
我躲在門外。
餐桌上,一個個夾菜。
一句句說:「以后,大家多照看照看小月。」
「月月還小,這孩子不懂事,要是哪天來了,給口飯,喝口水就行。」
那時候他們只說大過年的別說這些。
我媽一直哀求看著爺爺。
早知道我爸肯定會二婚,知道我爸靠不住,也知道這些親戚靠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