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也是我的親戚,那微薄的脈是唯一的希。
我爺已經喝得大舌頭,說:「行了,我說句話,小月畢竟是我孫,是一家子親戚,我們肯定會看顧的。」
其他親戚都說;「對啊對啊,我們一定會的。」
我在門外淚流滿面。
等很久我才回去,媽媽看著我笑,我腦袋,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8
我又問這幫裝傻的滿不在乎的親戚:「告訴我,這是什麼?」
「嗐,這麼較真干嘛啊。」有人小聲嘀咕。
我爺皺眉:「生前一頓飯,勝過墳前萬堆灰,你要活著多孝順,死了的又不知道!」
看到我手里還端著那碗熱騰騰的蛋羹。
我爸借題發揮:「這麼自私的子,不知道隨了誰!一碗蛋羹自己拿著,你問過你爺爺沒有,問過你叔叔沒有,問過你嬸嬸姑姑沒有,還有小你弟弟他們——真是自私!」
三叔說:「算了,媽走得早,沒人教。」
他們七八舌著我媽的大名,連個大嫂都不知道喊。
熱氣融眼睛,我眼睛微微紅了。
氣得。
我爸卻還以為我是不住。
他愈發起勁:「也不知道這小氣吧啦的勁,誰隨了誰,從小一說就演就眼紅,就要哭哭哭哭,大過年的哭什麼呀?晦氣。」
我角了,一字一句:「哭你媽呢。」
我爸一下愣住,以為自己耳朵出了病:「你說什麼?」
我說:「現在連家鄉話都聽不懂啊,我說——哭你媽,哦,就是我呢?可憐啊,你媽早走了那麼多年,難怪沒人教你怎麼去尊重別人的媽。」
第一句話說出來,那些噁心的顧忌都消失了。
心里只覺得痛快。
我爸然大怒,猛地站起來,桌子板差點沒按住,表弟的下磕了個大包。
他氣急:「混賬東西!你說什麼!你錯了沒!」
「我錯了。」我看著他。
「現在知道錯了?樓曦月,你錯哪里了?」
我看著他,慢慢說:「不是哭你媽,是哭你們媽。」
哇,幾個叔叔姑姑頓時臉大變,也想站起來。
就這麼一個圓桌,大家得太,就像一圈圓滾滾的海豹,實在不方便,我直接雙手扣住桌子中間的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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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給夾菜嘛。
我會。
一把將魚湯掀了個轱轆。
噼里啪啦,酒水湯水撒了一地。
我手里穩穩抓著我媽的相框。
9
「你瘋了!」
「就為了一張爛照片!你就撒潑?」
「有啥樣的媽,就生啥樣的兒!」
「一輩子福,啥活也沒干,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的?搞得好像我們都對不起似的。」
他們罵罵咧咧,句句都是心里話。
三叔更氣得直出氣:「這酒我才喝了一半吶,本來還想帶回去的。」
大姑:「作孽,作孽啊!這麼多好菜!」
今天的碗碟,飯菜,酒全部都是我外賣回來的,我花點小錢,按照我爸的虛榮心置辦了這麼一桌酒席,就為了讓他們在大過年的上積積德。
畢竟這是我媽最后一次在這里過年了,但我還是低估了這幫人的不要臉程度。
10
屋子里一團,我爸要拿凳子來打死我,但桌子太大,他夠不到。
爺爺心疼到捂住口罵:「打,給我狠狠打!這麼多吃的!」
我冷笑:「老東西,這麼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你不是吃這小燉魚嗎?我媽生我那年,你非三天兩頭饞,十天半月病,非要我媽下水渠給你捉!要不是你這破,我媽能得風嗎?能落下月子病嗎?!」
我彎腰抓了一手魚,就近糊給他:「是不是要吃,是不是要我照顧,來,我今天照顧你吃個夠。」
三叔手要來攔我,我揚手就把魚糊到他臉上,再另一手抓住了半碎的五糧瓶:「三叔不是要喝酒嗎?」
手上的順著手腕流。
我冷笑:「你天天喝酒,有年年三十你喝多了摔在田里,你弟你妹都沒理你,一個急著回家吃,一個急著回家看電視。是我媽,頂著嚴寒在外面走了十多里路,把你找到,用自行車把你一步步馱回來!」
11
小叔終于忍不住了:「你是怎麼說話的?你瞧瞧你把你爸把爺爺氣什麼樣了?」
「怎麼說話?我說的哪有你唱的好聽啊。年輕時非要出去當歌星,做盲流子,走南闖北的去賣唱唱歌。得要死不敢回家。」
「知道給你爸媽打電話沒有用,給我媽這個沒有一點兒緣關系的嫂子打。我媽帶著錢來找你。把你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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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說什麼,你說我媽生不出兒子才會變著法討好樓家人,是心虛!樓慶國,你會說人話嗎?」
小姑蹙眉我的名字;「小月,算了都是年的舊事兒了,說多了傷親戚的和氣。」
我看著冷笑一聲:「和氣?什麼和氣?是我媽幫你和家里說話,得罪所有人,最后你卻來指責的那種和氣?
「你當初差點讀不了書,初中還沒畢業就要去嫁人,是我媽跟好說歹說,求著爺爺讓你去讀書,至把初中念完!」
「你在家里以前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睡在飯廳。是我媽說一個孩子這樣不好,然后從我家分到的房子里給你勻了半間。
你和我在出嫁之前是活生生的了五年。
我媽最后生病的時候,那一年做年夜飯都已經手發抖了,你來幫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