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學一年要六百多呢!」
「孩子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要不不送去上學了吧?」
「省錢不說,還能在家里看著他弟弟!」
我要兩塊錢買作業本時,央求了好久,他們才施舍一般把兩張一塊錢扔在地上。
吃飯時李蘭不斷地敲著桌子訓斥我: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一個孩子吃那麼多,是想吃豬嗎?以后嫁不出去砸家里怎麼辦?」
初中四年的學費、書本費。
高中帶我買服的錢。
……
大學時,我因為兼職工資延發,跟他們借過的 300 塊錢。
……
甚至包含上個月他們喊我回家,想迫我出銀行卡時,我在家里吃的三頓飯。
每頓飯,都要 AA 算錢后記到我的頭上。
每一個鏡頭,都是他們為我花過的錢。
每一個鏡頭,都是我要還的錢。
4
畫面剛剛顯示的時候,關山和李蘭還因為對我不好被展現在人前而不自在。
他們嚷嚷著解釋為什麼會出現那些況:
「我們家四代單傳,我想要個兒子繼承香火怎麼了?」
「我們村里多孩子都沒讀過書,我就是說了兩句,最后不還是送去讀書了嗎?」
「要不是我送去上學,能有今天?」
「不知道恩的白眼狼!」
「我不讓吃那麼多還不是為好?孩子材多重要?」
「……」
「吃飯當然得算錢,沒錢哪來的飯?」
「關寧從小就能吃,比男孩子都能吃,你們知道把養大我花了多錢嗎?!」
法槌輕輕一敲,仿佛敲到我的心坎上。
「肅靜!」
法看了一眼明顯不服氣的兩個人,好心解釋了一句:
「你們花的錢,不會因為你們對待被告的態度而打折扣。」
關山和李蘭頓時松了一口氣。
法又提醒道:
「而且,這麼多年的通貨膨脹也會在結算的時候被考慮到。」
他們更加喜不自勝。
而我,微微低著頭,為自己將要背負的債務數額忐忑著。
哪怕影片片段越閃越快,也足足播放了三個多小時。
這些,還只是部分片段。
用來展示記憶提取系統的強大和真實。
Advertisement
由于我跟關山夫婦都表示對記憶提取系統的認可,在征求雙方同意之后,法決定不再播放剩余片段。
時間也來到中午,法宣布庭審暫停,下午繼續開庭審理。
5
回憶著法庭上的記憶片段,我難地吃不下任何東西。
跟我相反的是,關山李蘭夫婦都十分高興。
我蹲在法院門口,他們睥睨著我,不咸不淡地說著風涼話:
「百善孝為先,這要在古代,不孝的東西就應該被打死!」
「不撞南墻不回頭,沒想到法庭上會計算得這麼詳細吧?」
「就連我忘了的,沒寫在賬本上的,都要算進去呢!」
「關寧,你現在有錢還給我們嗎?」
「好心給你指路你不走,現在自食其果了吧!」
「活該!」
「走,老婆,我們將要有好大一筆進賬,中午吃大餐,就當提前慶祝了!」
他們的歡樂顯得我更加凄涼。
我蹲在路邊,掏出手機看著自己大學四年拼命兼職外加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存款。
2137 塊錢。
怕是,都不夠還款的零頭。
我深深地絕著。
為什麼我的命運要是這樣子的呢?
我努力,我上進,我只是不想被裹挾。
我錯了嗎?
父母養了我小,我自會養他們老。
哪怕,在這個家里我并不待見。
哪怕,我在家里過得十分痛苦。
我也會盡到我的責任。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等不及呢?
我剛剛畢業,正是不穩定的時候,他們還年輕力壯,遠不到需要我養老的年紀。
我不同意上工資,就要到斷親法庭來迫我。
為什麼會發展這樣呢?
沒人回答我的問題。
再痛苦,午休時間也過得飛快。
下午兩點半,又要開庭了。
6
重新出庭的關山和李蘭格外興。
他們頭頂慘白的燈灑下來,沒有溫度,將原告席上兩張臉照得十分可怖。
就像是太平間里冷凍著卻忘記蓋上白布的尸。
偏偏他們臉上還帶著收獲獵的興,如同沉睡中聞到味剛剛睜開眼的僵尸。
他們的目像淬了毒的鉤子,牢牢釘在我上。
只等著法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像的獵狗一樣沖上來撕咬我,直到我模糊。
那眼神里沒有親的余燼,只有債主盯著欠債人的算計。
Advertisement
算計著怎麼才能讓欠債人多償還一點兒利息,再多償還一點兒利息。
「庭審繼續。」
「下面,進行庭審的審計階段。」
法里吐出的每一個字眼都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我全然沒了當初拒絕李蘭時的理直氣壯。
甚至腦海中還滋生出一后悔。
這種緒正隨著全息顯示屏上的數字疊加一點點被放大。
一行行冰冷的數字開始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
【關寧待還款賬單】這幾個字懸在顯示屏的最頂端,像待宰牲口耳朵上的號碼牌。
下面的條目瑣碎又詳盡。
錙銖必較的程度幾乎讓我張到要當場吐出來。
生活類:
【尿片:舊蚊賬布自制,水電費,洗滌人工費,共計 3843.75 元】
【購置鞋履等:共計 1901 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