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肺炎住院了。
我興地手直抖，連夜開車回去。
「又裝病，又裝病？就你金貴！」
「裝病吃什麼藥，我看你裝到什麼時候？」
每一句都練到口而出。
等待六年，我終于可以將它們還給我媽。
的表一定很彩！
1
到醫院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我很快到病房。
我媽還在睡著，臉蒼白，干涸。
個子小，圓臉，頭上又有了白髮。
看上去真的有幾分可憐。
我蹭過去，。
剛睜開眼，我就笑著說：
「怎麼這麼會裝病，都裝到醫院來了！」
「徐萱，你說什麼？」
我媽說話有點，聲音微啞，人還有些迷糊。
我瞪大眼睛，湊近，
「都要你別吃那麼多辣的了，嗓子都啞了。」
「年紀大了裝可憐怪噁心的！」
我自顧自地給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我一腦全往包里塞。
我媽努力昂著頭，怒視我，
「徐萱，你做什麼？」
「你把東西給我放下！」
我理所當然回，
「又沒病，當然要出院回家啦！」
我放下東西，近，
「媽媽，你真的生病了嗎？你真的需要住院嗎？」
不會承認的。
在眼里，所有人都不會生病。
只要生病了，那必然是裝的。
小學，我肚子疼告訴我媽，輕飄飄地說：
「還想裝病不去學校呢。你想得。」
我說真的好疼，快死掉了。
我媽輕笑，
「那等你死了，就可以不去學校了。那個爛績。」
我績很好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媽這麼覺得。
我真的很疼，跟我媽說了第三次。
這次狠狠揍了我，打廢了兩個架。
「小小年紀不學好，就會裝病了。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
疼得不住，我不敢再跟大人說，告訴了表姐。
表姐遞給我一板迪，
「肚子疼吃這個應該有用，我來姨媽都吃這個的。」
我興接過，吃了兩粒果然不疼了。
我喜歡表姐。
果然我媽偏過頭，梗著脖子不說話。
我輕笑一聲，借了個椅帶去辦出院手續。
我媽沉默著任我行。
2
回了家，我將藥放到桌上一排保養品旁邊。
回頭沖我媽笑，
「媽，你又沒病，醫院還給你開這麼多藥，真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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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拿來給你買保健品多好。」
我媽買保健品，每天都要吃上一把。
這麼多年，肝沒出問題真是個奇跡。
每次有什麼不舒服，都是靠保健品渡過。
很公平的。
在的世界里，誰都沒有生病的權利，包括自己。
我媽深深看我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回了自己房間。
我坐在沙發里自顧自玩起手機。
照我媽的脾氣，早就該跟我吵了。
我忽然想起表姐跟我說的，
「小姨年紀大了，人變和了。你都六年沒回來了，小姨其實很想你的。」
是嗎？
閉的房門里出幾聲咳嗽。
我彈起步，敲著門，
「媽，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
「沒有，我沒事。」
沙啞的聲音說得又急又快。
可是咳嗽是藏不住的，越抑越難耐，最終發。
整個下午，我媽咳嗽一聲，我問一句。
後來咳嗽聲越發小聲，沉悶。
躲進被子里，掩住口鼻聲音會小很多。
我太清楚了。
坐在門口，細細傾聽每一聲抑的咳嗽。
真妙呀！果然像樂章一樣！
上初中的時候，我來了月經，很痛！
腹痛偶爾會撞上痛經，止疼藥也沒什麼用。
我渾，鼓足勇氣跟我媽求救。
我媽看了看我，從臺取來加固的架。
就往我上。
「又裝病，又裝病，有點福氣全都給你晦氣走了！」
「上來了誰不痛，就你夸張，就你金貴！」
「我看你裝到什麼時候！」
我肚子痛，上痛。
我的靈魂好像也挨了一頓打。
往后，每一個疼痛的日夜，我都在被子里。
咬著毯子，咽下所有的嗚咽。
第二天，我媽角噙著笑，
「就知道你在裝病，果然沒人理你，你馬上就好了！」
「演的真像！呵呵。」
頭幾次，我還會震驚傷心。
那些掙扎與痛呼，我媽都聽到了。
卻視為助眠的樂章，得意于識破了我的小把戲，安然睡。
後來我漸漸麻木，每一次腹痛，我都拼了命的咽下所有聲音。
安靜點吧，為自己保留一些尊嚴吧。
如今每咳一聲，我的角就忍不住上揚一次。
我的靈魂都似乎到一種別樣的滋養。
比什麼藥都讓我鎮定安寧！
3
第二天，第三天，我媽每天都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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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藥一顆沒吃。
保養品也一粒沒吃。
的咳嗽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難以制。
我擔心死了，每隔一小時都會敲門。
在門上，聲聲關切，
「媽媽，你生病了嗎？要去醫院看看嗎？」
我媽大多時候都不回答。
那我就會放心的回，
「我就知道你沒事，你這回裝的真像，我到要看看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第四天，我媽臉紅得不像話。
走路都有些不穩了。
我的額頭，很燙。
我指著桌上的藥，
「媽，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呀？桌上有藥。有病就吃藥哦。」
藥還是一點沒。
我欣喜地鼓掌，
「媽媽，你果然沒病！」
第五天中午，我媽躺在床上燒得睜不開眼。
我坐在床邊，像小孩子一樣專注地看著，
「媽媽，你生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