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得好好管教,該打就打」「對爹媽沒有隔夜仇」之類的車轱轆話。
我蒙上被子補覺,隔絕一切議論。
2
過年闔家團圓,對我來說是一件很虛無的事。
我曾經在知乎上回答過一個問題。
那個問題「有一對永遠只會掃興的父母是什麼驗?」
在我看來,掃興分兩種。弱型的,和強型的。
弱型的,比如我媽。
從我記事起,就沒有上桌吃過飯。
即使我家的大餐桌可以坐八個人,也堅持拿著碗躲在廚房,還要在我去拉的時候惶恐地擺手。
「我就在這吃就行了,好吃的可著你們先吃。」
家里沒有任何人苛待,但就是執著地要把自己擺在傭人的位置上以換取其他人的愧疚。
功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多夾一口都覺得是從里搶下來的,因此對的一切訓誡言聽計從,我始終覺得,我欠的。
其實長大之后仔細看看的碗,大魚大,一點也沒虧待自己。
強型的,比如我爸。
他沒有工作,賦閑在家炒,自然也就沒有五險。
城鄉居民醫保集中繳費期的時候,我勸他去醫保,三百多塊錢,也不貴。
他指著我鼻子大罵:
「醫保什麼醫保,你爹我朗著呢!你盼著我出點兒啥事住醫院去是吧?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還三百多也不貴,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往家里掙一分錢嗎你就說不貴?」
他最高紀錄是在市一天虧掉十萬,卻對三百塊斤斤計較。
后來因為我媽每一頓都熱剩菜,連食腐敗的酸味都能解釋醋香,我們終于全家患上胃病。
我爸稍嚴重一些,胃出住了院。
因為沒有醫保,所費不貲。
兩個人為了剩菜和醫保在醫院吵起來,直至大打出手。
我在眾人嫌棄和窺探的目中上前勸阻,被我爸甩了一個掌。
「要不是為了養你,我至于醫保都不起?」
而我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回想,那時我才十幾歲,卻已經過得很麻木。
我媽呢,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學校急要一份資料,我讓送過來。
為了省兩塊錢的公費,在三伏天步行一個半小時到學校。
可是,延誤了。
不僅如此,還中了暑,買藥花了幾十塊。
Advertisement
后來不就要和親戚賣慘:「我給這孩子送資料,大夏天,我走了一個多小時啊!還怨我,怨我沒趕上,我難道會故意禍害嗎?我都走中暑了!」
而我爸會把我擁有的一切拿去借花獻佛。
同學送的紀念品、絨玩、攢錢買的漫畫書。
他曾經在我大伯母來借住時,翻出我的,讓我三姑換洗。
而大伯母也沒什麼邊界,真的拿去穿了。
穿回了家,洗凈后,拜托我的大伯送了回來。
我回家時,大伯正挑著我的肩帶端詳,還了,看見我進門,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塞回袋子遞給我,同時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個遍。那種眼毫無疑問是一種對異私的審視。
正值青春期的我到了巨大的恥與憤怒,同時也為大伯的無恥而震驚。
逆來順也是有底線的,底就會反彈。
我終于第一次和父親發了沖突。
最后以我被打出了輕微腦震,還被打掉了一顆門牙告終。
那年我才高一,他們不肯出錢給我種牙,我被同學取笑了三年,豁牙子這個外號伴隨了我的整個高中時代。
其他種種,不一而足。
我把這些事匿名回答上去,不過沒什麼流量,答案沒有被看到,收獲的唯一一條評論是。
【像編的。】
我也希是編的。
我比誰都希這一切只是我用來博取流量的瞎話,我從來都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要是那樣就好了。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使我的整個青春期,都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懦弱敏。
所以考上大學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個家,工作之后更是從不回家。
口罩三年,我都以封控為借口,一次也沒回去過。
直到今年放開,家里催命一樣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過年。
其實如果想找,借口有的是。
工作,加班,生病,買不到票。
可我還是回來了。
連我自己都不想承認,或許心深,我還保有一的期冀。
期冀他們會變一對正常的父母。
在外的時間里,我逐漸擺了討好型人格,擺了犯錯就會挨打和極度恐懼爭端的條件反,努力修補與心靈的殘缺。
我花了七年的時間與自己和解。
本來也想試試能不能與他們和解的。
Advertisement
看起來,好像是不能。
3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大家在準備吃年夜飯看春晚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堪稱 I 人地獄。
嬰兒的哭鬧,半大孩子的號,優秀小孩在打快板做才藝展示,中年男人一邊煙一邊吹牛 x,已婚在聊家長里短,嗑瓜子的聲音,王者榮耀的聲音,短視頻的惡心配樂,玩車一邊跑一邊唱變調的喜羊羊,春晚舞蹈節目的配樂十分恢宏,廚房里砰砰砰剁餡的聲音,窗外在放煙花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