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擾我十幾年,一看見地瓜粥就惡心的病,沒了。
不僅如此,我甚至到心無比寧靜平和,腦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是——粥為什麼不是燙的啊?
問我是誰的那個小孩被我嚇著了,哭得嗷嗷。愣了十幾秒大家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上來拉開我。
我爸抬起頭,滿臉的糊糊和米粒,來不及就要沖過來,面容因為暴怒而扭曲。
如此丑陋,稽至極。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得益于我家面積不大,加之我的地理位置占據先發優勢,得以先一步到廚房,端起架在灶臺上的鍋。
里面正煮著餃子,剛滾了一遍水。
我爸生生剎住車,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
「一百度的沸水我不知道能不能燙死人,但是應該可以把你的臉燙。你要不要試試?」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鍋往前送了送。
一圈人紛紛后退,告辭的告辭,勸解的勸解,哄孩子的哄孩子。
哄哄一片中,電視中國泰民安的主持人滿臉笑容地倒計時,在結束的那一刻拱手說新年快樂,而我們這一家人很詭異地在這一刻集安靜了下來。
零點到來的那一刻,外面齊刷刷響起了煙花竹的聲音,黑漆漆的窗戶被煙花照亮。
我轉頭去看,錯過了煙花的盛開,只在焰火黯淡的一瞬間,從玻璃上看見了我有些扭曲的臉。
我可能早就瘋了。
只是到今天才發病罷了。
4
除夕夜,十二點都沒過,我離開家,住進酒店。
我帶回去的禮也統統帶走。
是我蠢,竟然還想著能用這些東西買來清靜,買來一點親,一點肯定,買來我想要的東西,投降主義果然不可取。
父母一遍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很煩,但是我并沒有拉黑他們。
遠遠地欣賞他們發瘋,看著他們丑態百出,確實好爽。
不知道在我小時候,他們看著我無能發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爽?
看來親關系中的人類果真能從互相傷害中獲得病態扭曲的㊙️。
我覺得很諷刺,于是把這句話發在了社平臺上,素不相識的網友刷到,并留下一條評論。
【好香,代了。】
這也能代啊。
小時候我一直想弄清楚我被這麼對待的原因。從他們的打架吵架中,從他們和狐朋狗友的聊天中,從他們對我的辱罵中,我沒太費力就拼湊出了真相。
Advertisement
他們兩個人都想要兒子,但生了我這個兒。本來是準備追二胎的,可是我爸騎托車出車禍了傷,命大,沒死,也沒落下什麼明顯的殘疾,但是某損,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我就了他們唯一的孩子。
我媽偶爾會用這一點譏諷我爸,這種時刻他們必定大打出手。
我媽當年哭著嚷著說自己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要帶著我改嫁。我爸知道他這種況再難擁有老婆孩子,雖然眼下的妻不那麼合心意,但總得把住了,以上收和轉給了我媽大部分存款為條件換得我媽不離婚。
而我媽拿到錢之后第一時間轉給了舅舅,幫舅舅買房娶上了媳婦,這也是我爸經常拿來攻擊的點。
太想要兒子了。喜歡舅舅,也喜歡舅舅家的孩子,唯獨不喜歡我。
只不過這些年花給舅舅家那麼多,卻從來沒見過回頭錢。
我買好車票,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火車。
大年初一,車廂空,坐了八個小時的火車,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慶幸我至有容。
接下來一周時間,他們都沒有再聯系我。
直到初七我上班,一復工我就被年前積的工作淹沒了,自然就無暇再去想他們。
就在我忘了他們的當口,我媽又發消息來了,是一條語音。我點開放一旁。
「瑤瑤,不管你現在變了什麼樣,爸爸媽媽也養了你二十多年,這麼多年的母分,你可以對媽媽不好,但是媽媽不能對你不好。明天初八就是你生日了,媽媽給你訂了蛋糕,你留個地址,媽媽把蛋糕和禮給你寄過去。」
語氣可憐聲音哽咽,同事在旁邊聽著,咂咂:「你媽對你真好,你們鬧別扭啦?」
「好什麼好。」我的手短暫離開鍵盤,從忙碌的工作中離片刻,「我生日是昨天。記得我生日是個吉利數了,不曉得是哪一天。」
我沒有一一毫的哀傷。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沒過過生日。
年初六是父親和狐朋狗友聚會的日子,和他的際比起來,我的生日顯得那麼無關要。
后來親戚無意間說起:「瑤瑤從來沒過過生日,可憐的喔。」
我媽覺得丟了臉,又不能說服我爸放棄聚餐,就自作主張把我的生日改到初八。
Advertisement
「反正都是吉利數,六六大順,八方來財,改到初八你得給家里招財!」
對這種草率的置,我完全沒有不高興,相反,我非常期待。
我以為改了日子,我以后就能和別人一樣過生日了,也會有大大的蛋糕和多多的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