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司機逃逸后自首。
視頻里放了一段自首的場面，雖然打了馬賽克，但那影還是似曾相識。
是我爸。
5
我當晚就往回趕。第二天早上到家。
到家的時候，大伯一家人也在，我媽和他們不知道爭執著什麼，看見我進門，嗷嗷著撲過來，對我又抓又撓：
「都是你！你真是個喪門星！出事的怎麼不是你啊！就你這樣的還考公務員，你也配！坐牢的怎麼不是你啊？要不是因為你，你爸怎麼會去坐牢！」
人在無語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笑。
比如現在。
一掌扇到我臉上：
「你竟然還笑得出來？我和你爸二十多年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畜生出來啊！」
臉上火辣辣地痛：
「是我按著他的腦袋他去酒駕撞死人的嗎？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過年那會兒你非要和我們置氣，你爸讓你激著了！他給小剛頂的罪！」
堂哥溫志剛在一邊。
大伯一家子又拉又勸，試圖阻止說出真相，但是沒攔住。話一出口，他們一家子向我，有些心虛。
我看向堂哥。
他不耐煩地皺眉撇，大伯母狠拍了他一下，然后討好地看向我。
「瑤瑤，本來我們都以為過年那會兒鬧這麼僵，你肯定不會回來了……」攬住我的肩膀，很局促地轉口，「事這麼大，你回來也是應該的，瑤瑤，你聽大伯娘跟你說啊，你爸去頂罪不是我們讓的，他知道你哥哥撞人了，自己要求去的……」
是全家唯一對我好過的人，在我芒果過敏的時候送我去醫院。
我記得這份好，不想對惡語相加，便轉向堂哥：
「自己給你頂罪？我爸是傻子？」
堂哥冷哼一聲：「誰讓你這個親兒指不上，他只能指我，那當然就得幫我了。說來說去，這事兒還不是怪你？」
大伯母又狠狠拍他，十分急切。
他咳嗽兩聲，不自然地開口：「嗐……瑤瑤，二叔替我消災，我當然知恩圖報，你以后就是我親妹妹，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比對我親姐姐還好！希你……不要去舉報。賠償款我家可以替你們出，不用你們出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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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什麼替我們出，那本來就是你撞的人！」
呸完堂哥又呸大伯母：「讓我家給你兒子屁！你們兒子，你們倒是坐牢去啊！除非你們今天就在這把我殺了！不然我無論如何都得去報警救我男人出來！」
大伯和大伯母一個勁兒賠著笑。
我奇怪地看著我媽。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和我爸有這麼比金堅啊？
大伯拍拍我媽的肩膀：「弟妹，這樣，老二替我兒子坐牢，這麼大的事，要判多年還不知道，我能讓你們吃虧嗎？你說個數，也讓你們孤兒寡母的往后有個倚仗。」
我媽哭天搶地，毫不松口。
從事發到現在，理應有很多報警的機會，撥個 110 的空當總是有的吧？
但沒這麼做，毫無疑問是想以此作為談判的籌碼。
我真的非常了解的自私。
大伯出兩手指。
「二十萬！」
「沒天理了，二十萬就讓自己親弟弟去坐牢啊！」
我媽一屁坐在地上，不住地拍地板。
有點做作。
「三十萬，三十萬行不行？你也知道小剛馬上要結婚了，人家方要彩禮要房要車，早把我們老底都掏空了，我們現在還欠著外債！」
我媽抹抹眼淚：「五十萬，現在就打給我！」
我拿出手機打開某書搜索五十萬能干什麼，在那個世界里，大家紛紛說著存款跑不贏通脹，五十萬不夠換一次車，手頭只有五十萬連生病都不敢，一個月生活費兩萬，五十萬一年多吃幾頓米其林三星就沒了。
而在這個世界里，五十萬可以讓人去頂罪坐牢。
世界與世界竟如此參差。
我旁觀著他們約莫談攏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下了樓，我坐在樓下花壇邊，撥通了 110：
「你好，我要舉報，有人通肇事逃逸頂包。」
6
堂哥獄了。
我爸并沒有因為真兇歸案就被放出來。我特意咨詢了一下律師，他這種況，屬于包庇罪，堂哥逃逸致人死亡，那個小孩死得太慘，且引發了社會輿，在這種況下，我爸依然明知故犯為其頂罪，屬節嚴重，三年起步。
那我就放心了。
在我的央求下，警方那邊沒有我的信息，甚至沒說是有人舉報，他們的說辭是通過不同路段的監控比對發現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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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懷疑到我上。
我媽有一種無事發生的淡泊，畢竟包庇罪比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判得還要輕一些，而錢已經到手了。
大伯一家則被攪和得兵荒馬飛狗跳，想盡一切辦法想撈堂哥出來。
被害人家屬那邊松口，賠償到位可以出諒解書。
但大伯一家剛轉了五十萬給我媽，現在連兩萬現金都拿不出來。
現實就是如此，這點兒讓人連生病都不敢生的存款，已經是很多平凡人一生的積蓄。
大伯和大伯母打上門來要我媽吐出那五十萬，我媽索耍賴閉門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