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貓眼看，大伯在門外叉著腰罵：
「喪良心的老賤人！那五十萬是給我弟弟的，是我弟弟給我兒子幫忙我才給的補償！現在事發了，忙也沒幫，你怎麼好意思吞我五十萬的！真是越老越不要個 X 臉，怪不得過年那會兒你自家閨都不給你臉面！」
大伯罵得字正腔圓中氣十足不說，詞兒還特別多，十幾分鐘不重樣，不僅同樓層的鄰居，就連樓上樓下的都忍不住開門看熱鬧了。
我回頭看我媽，我媽戴著耳機，正在看一個中年男人對口型唱歌的視頻，最近很迷這個網紅。
我問：「你真的不準備開門？也不準備把錢還回去？」
摘下耳機：「你腦子有病是不是？錢都到我手里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把錢從我手里拿走！」
門外的大伯繼續喊著：
「弟妹，大家親戚幾十年了，別到最后鬧得那麼難堪。你把錢還回來，我可以跟警察那邊說，讓老二頂罪都是我的主意，他不是自愿的，這樣說不定能判個緩刑。如果你不還，小剛不好過，老二也別想好過！包庇罪最高能判十年，你好好想想！」
我媽不屑地翻眼皮：「嘁！嚇唬誰呢！」
戴上耳機，繼續看那個男網紅對口型。
大伯和大伯母沒堅持太久，畢竟堂哥這一被抓，需要他們走的地方還很多，不能一直把時間耗在這里。
下午，我借口買水果離開家，大伯母守在樓下花壇邊上，凍得來回走路，不住呵手。
看見我出來，表有些失：
「怎麼是你啊……」
我停住：「這個節骨眼，我媽不會出來的。天太冷了，你在這蹲了一上午嗎？」
面困頓愁苦：「做人不能這樣子，瑤瑤，你是知禮的孩子，你說，你媽這樣，是不是太不地道了？你能不能幫幫大伯娘，勸勸你媽？哪怕扣下個三五萬辛苦費我也認了，大頭能還回來就行。我們問過律師，你哥這種況，如果不能積極賠償取得家屬諒解，他至得蹲七年！至七年啊！」
說著說著，掩面號哭，不控制地蹲在地上，蜷起來，很小一團。
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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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大伯說，只要錢還回去，就能幫我爸說話，爭取緩刑，是真的嗎？」
仿佛看到了希，抬頭看我，一個勁兒點頭：「真的！我們不誆你的，無論如何，你爸跟你大伯是親兄弟啊！況且你爸這麼仁義，只要錢還回來了，你大伯難道還能眼看著你爸重判嗎？瑤瑤，你還是心疼你爸，是不是？」
我把扶起來。
「那好。」我握住冰涼的手，「我有辦法讓我媽還錢。但是——」
期待地看著我：「你們得跟警察證明，是我爸明知我哥肇事逃逸還非要去頂罪的，誰也沒他，他主要做偽證。」
大伯母的表凝固了。
怎麼能想著和我打牌？我以為大家都能看出來我和這個家本就沒呢。
我盯著：「你也別說我冤枉他，我很清楚，就是這麼回事兒。
「昨天我媽說，我爸會去頂罪是被我激的。
「還不是因為他知道我在準備考公，可是過年那會兒我翻臉了，他看在我上撈不到好，就想惡心我一把
「他去頂罪，不僅能在我哥那賣好，以后讓我哥給他養老，還能毀掉我的前途。直系親屬坐牢，我考公就別想了。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兒吧？」
表很復雜，半晌，嘆了口氣：
「瑤瑤，你打小就聰明……」
我松開了的手：
「聽我的，然后拿回五十萬，取得對方諒解。或者被我媽吞了所有的錢，我哥頂格判刑。這個選擇不難做，你們還有時間考慮。」
7
晚上我就收到了大伯母的消息。
和大伯找警方說明了況，證實了我爸是明知我哥撞死了人的況下自愿去頂罪。
案不知道怎麼流傳了出來，網上的聲浪沸沸揚揚。一片震驚與謾罵中，也有人在質疑，怎麼會有人扔下自己的家庭不要，也要去給侄子頂罪？
有同城了解我家況的人出來解釋，于是網友都知道了，我爸自己只有個兒，寧可阻攔了兒考公的前程，也要救不學無的侄子。
大家謾罵的重點逐漸從草菅人命，欺騙司法公正轉向拜吊癌，養兒防老，這就是拼命也要護住的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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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刷了很久評論區，刷著刷著，恍惚間想起小時候，有一天，我爸在外面喝多了，不過心還不錯，回家的時候給我帶了米花糖。
在我寵若驚地啃著糖的時候，他醉醺醺地跟我說：
「溫瑤，其實你出生之前，爸爸本來準備給你起名耀祖的。誰知道生出來是個丫頭片子，配不上我挑細選的好名字……你不上溫耀祖，那就只能溫要男了，可惜登記的那個是個傻 X，他媽的，沒聽清我起的名字，隨便就給登這個了……你怎麼就是溫瑤，不是溫耀祖呢？」
我按熄屏幕，悄悄走進主臥。
媽媽睡著了，手機上那個男網紅還在直播。我設置了懸窗播放，打開的手機銀行，用的指紋登錄，轉賬，輸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