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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親爹在養老院發帖問「兒對年挨打耿耿于懷怎麼辦?」,我笑了。

大洋彼岸,凌晨三點。

失眠的我機械地刷著手機,突然發現一個頭像,是我親爹。

看了 IP,確定了是他。

帖子配了張康養院那灰撲撲、掉漆的墻壁——

千辛萬苦把兒供博士,跑到外國去再也不回來了。

我中風十年,唯一的盼頭兒就是再見兒一面。

求網友幫忙。

兒的信息是:!@#%^

看到他留的還是我研究生時期的名字和地址,我再次笑了。

他永遠都不可能再找到我。

1

五歲那年,我媽跑了。

跑得決絕。

那天外面下著雨,屋里比外面更冷。

蹲下來抱著我,骨頭硌得我生疼,聲音抖得不樣子:「囡囡……媽不跑,活不下去了……對不起……媽顧不了你了……」

沒說「等媽媽安頓好來接你」,只是說「活不下去了」。

五歲的我,第一次真切地到什麼「絕」。

幾乎是空著手走的,除了一個小布包。

後來我才知道,帶走了家里僅存的那點存款——我爸那會兒還沒「著名」,只是個脾氣比名氣大得多的潦倒書法家,整天醉醺醺的。

我爸,當代名士?書法家?呵。

那是後來的事兒了。

在我模糊的年記憶里,他的「著名」,是伴隨著酒瓶的碎裂聲和我媽的哭喊聲一點點起來的。

他的書法以狂放的草書聞名,人也一樣,很「顛」。

瘋魔的那種顛。

我的噩夢,在他獲得那些虛名之前,早就開始了。

他總是打我。

很「雅致」——一細細的、韌十足的小竹枝,這東西本來的用是敲我的指節和手心,但脾氣上來了就會無差別攻擊。

理由也很「正當」:「你是書法家的兒!寫的字像狗爬?丟人現眼!」

著我那因為營養不良而細瘦的手腕,竹枝帶著風聲落下,指骨上立刻浮起一道紅腫的棱子,火辣辣地疼。

五歲的孩子,懂什麼書法?懂什麼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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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疼,只知道害怕。

他打我的時候,通常還會喝點酒「助興」。

劣質白酒的味道混合著他里噴出的惡臭氣息,是我年最悉也最恐懼的氣味。

像是他暴戾的催化劑,讓那竹枝落得更快、更狠。

我的生活,只有兩件事:寫字,和做飯。

寫字是挨打的由頭,做飯是挨打的理由。

我五歲,夠不到灶臺,得踩著小板凳。

五歲,我就能練地泡老醋花生——醋要沒過花生,撒點糖,滴兩滴香油,泡一夜才味;

能炸小魚干——油鍋滾燙,小魚裹著薄薄的面糊下去,滋啦作響,炸到金黃脆;

能炒花生米——火候最難掌握,過了糊,生了皮,得不停地翻炒,聽到集的「噼啪」聲就得趕離火。

這些,都是他頂頂喜歡的下酒菜。

但他永遠不滿意。

「咸了!」

「淡了!」

「火候過了!」

「花生皮沒干凈!」

「一子生油味!你喂豬呢?」

挑剔刻薄的指責,伴隨著筷子敲碗的鐺鐺脆響,或者……干脆是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那時候家里是真沒錢。

我媽卷走的那點錢,是最后的家底。

但他絕不會委屈自己。

酒,要喝。

下酒菜,要有。

錢沒了?

那就從我的里省。

他總能找到各種理由罰我不吃飯。

「字寫這樣還有臉吃飯?」

「菜炒得狗都不吃,著反省!」

「頂?晚飯別想了!」

……

了我年最忠實的伙伴。

胃里火燒火燎的空,比竹枝打的疼痛更持久,更磨人。

我常常得眼前發黑,看著桌上他吃剩的花生米和小魚干,口水瘋狂分泌,卻連手去撿掉在桌里的渣滓都不敢。

我小時候瘦得,真像一顆發育不良的大頭菜。

細脖子頂著個大腦袋,胳膊細得像麻桿。

肋骨分明地凸出來,皮是常年不見的、帶著點菜的慘白。

走在外面,風大一點是真的會被吹著走。

2

當然,我爸也不是石頭兒里蹦出來的孫猴子,他有兒。

我有爺爺,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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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說起來也是個「書法家」,只不過是一輩子在縣文化館里打轉、自封的那種。

他和我爸,這對父子,簡直是天生的冤家。

每次見面,空氣里都噼里啪啦閃著火星子。

我爸嫌爺爺的字匠氣、死板,是「描紅模子描出來的」;

爺爺則嗤笑我爸的草書是「鬼畫符」,「連個正經飯碗都沒有,瞎癲狂什麼」。

飯桌上,他們倆能為一筆一畫的起承轉合爭得面紅耳赤,筷子敲得碗碟叮當響。

那點可憐的「父子」,全化在互相較勁的吐沫星子里了。

,和爺爺完全不同。

是個地地道道、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村老太太,手腳大,心思卻全繞在「香火」上。

這輩子最大的憾,大概就是我媽沒生出個帶把兒的。

這個認知,是我後來像拼湊破碎的瓷片一樣,從零碎的嘮叨和看我的眼神里,慢慢拼出來的——「娃也好,娃也好」,那語氣里的勉強,像咽下去一口苦藥。

可小時候的我,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我那時最盼的,除了林叔叔來(這個等下再說),就是爺爺來我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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