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醉醺醺的我爸扶到床上安頓,然后把我抱到沙發上,轉去了廚房。
他煮了兩個蛋。
白水煮的,蛋殼都沒剝。
蛋滾燙。
他用一塊布包著,不由分說地按在我淤青的肚子上,開始用力地、一圈一圈地滾。
「淤要開,囡囡,忍著點。」
他里說著關切的話,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燙!
疼!
那滾燙的蛋碾過傷,簡直是在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我咬著,眼淚不控制地往外涌,分不清是疼的,還是因為別的。
是不是覺得,這一刻的林叔叔,像個好人?像個救星?
他給我用土法「療傷」,蛋滾了一遍又一遍,滾了好幾天。
他甚至會避開我爸在家的時間,過來滾蛋。
但是——
他的手。
那只給我滾蛋的手,那只「療傷」的手。
它從來不會規規矩矩地只停留在蛋覆蓋的那片淤青上。
當滾燙的蛋在我肚皮上滾時,他那寬大的、帶著厚繭和煙草味的手掌,總是「不經意」地往下。過我瘦得硌人的肋骨邊緣,向我單薄服遮蓋下的、剛剛開始有一點點弧度的腰側,甚至……
那手掌帶著一種黏膩的、探索的力道,在布料底下挲。
那不是治療。
那是一種比父親踹在我肚子上的那一腳,更、更骯臟、更讓我靈魂都尖起來的侵犯。
蛋滾燙的溫度還在皮上灼燒,而他手掌覆蓋的地方,卻像是被毒蛇爬過,留下冰冷膩的、令人作嘔的。
我僵直著,胃里翻騰,比挨打時更想吐。
眼淚無聲地淌進鬢角,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一種滅頂的、無法言說的恥和絕。
我死死閉著眼,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被他教會的、冰冷的詩在盤旋:我本楚狂人……歌笑孔丘……
不合時宜。
就像林叔叔此刻「溫」挲在我皮上的手。
沒人教過我任何關于、關于界限的知識。
我的世界,是、疼痛、竹枝的呼嘯和林叔叔那只在我皮上游移的、令人作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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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是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害怕、噁心和無窮無盡的忍。
6
但知識,像一道不請自來的,或者更確切地說,像一把冰冷的手刀,猝不及防地剖開了裹在我上的、名為「無知」的腐臭外。
我爸雖然是個混賬,但他書房里堆滿了書。
各種書。
他從不反對我看,甚至在我因為認字多被老師表揚后,還難得地哼了一句:「多看點兒也好。你要是真能考個好大學,將來老子說不定還真能上你的福!」
福?
我心底冷笑。
但我抓住了「看書」這個許可,像抓住一救命稻草。
我鉆進那間充滿灰塵和霉味的書房,像只的小,在故紙堆里翻找一切能填飽我神的東西。
然后,我在一本落滿灰塵、紙張發黃發脆的舊書里看到了。
那些圖片,那些文字。
直白,甚至陋。
它們像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腦海!
林叔叔的手!
那些「挲」!
那些向不該的地方的「探索」!
書頁上的描述,冰冷地印證了我深那種本能的、巨大的恥和恐懼所指向的東西!
那不是「關心」,不是「喜歡」!
那是侵犯!
是猥!
是書上寫的、最骯臟的那種事!
一種混雜著巨大悲憤、被玷污的噁心和終于找到「答案」的劇烈緒,瞬間沖垮了我。
我渾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在管里咆哮!
我攥著那本發黃的書,像攥著一枚炸彈,沖出了書房。
我爸正歪在沙發上,對著電視里的戲曲節目打盹,酒氣熏天。
「爸!」我的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皺著眉,不耐煩地睜開布滿的眼睛:「嚎什麼喪?」
我把那本打開的書,用力拍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指著那幾行字、那幅圖,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林叔叔……他……他就是這樣對我的!他我!我這里!還有這里!書上寫了!這是……這是猥!是犯法的!」
我語無倫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讓我幾乎窒息。
我以為他會暴怒,會像踹我肚子那樣跳起來,會抄起酒瓶砸向林叔叔家……至,至他會震驚,會憤怒,會保護他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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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錯得離譜。
我爸的目,先是落在那本攤開的書上,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扭曲,不是因為對林叔叔的憤怒,而是沖著我!
「啪!」
一個響亮的耳,帶著酒氣和唾沫星子,狠狠扇在我臉上!
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星冒。
「下賤胚子!」
他像頭暴怒的獅子,唾沫橫飛地咆哮,
「你他媽才多大?就敢看這種下流黃書?!不學好!滿腦子齷齪東西!還敢污蔑你林叔叔?他是長輩!是老子朋友!他能看得上你這種大頭菜?!」
他一把抓起那本書,像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我上,又重重摔在地上,用腳碾著。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學這些?還敢編排長輩?我看你是欠收拾!欠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