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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是掌控被滿足的得意,是對自己「教導有方」的陶醉。

他甚至會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懷舊」和試探,在微醺時問我:「囡囡啊,小時候……爸爸脾氣急,你不聽話,倔得很,爸爸也打過你……你還記得嗎?」

我的臉上立刻堆起最溫順、最「恩」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像從未過任何傷害,聲音又又甜:「爸,您說什麼呢!您管教我是應該的!嚴父出才嘛!要不是您從小嚴格要求,我哪能有今天這點出息?」

他聽了,哈哈大笑,愈發得意,酒又斟滿了一杯。

我用一年的時間,了他最「心」的影子,也徹底清了他社的命脈。

我們搬進了更大的房子,有了氣派的客廳。

客廳周末會舉辦「書法沙龍」,那是他鞏固名、炫耀地位的重要場合。

而周末的客廳,了我編織自己關系網的起點。

我像一個最明的外,也像一個最勢利的守門人。

那些在沙龍上對我釋放善意、給我帶些小禮(一本書、一支筆、甚至一盒進口巧克力)的叔叔阿姨,總能得到我的「特別關照」。

我會在他們面前「不經意」地提起:「王叔叔上次那幅小品,我爸說筆意很活呢……」

或者,「李阿姨,我爸書房新得了兩罐好茶,您待會兒嘗嘗?」

于是,這些人下次接到邀請的概率,會大大提高。

同時,我自己的筆,從未停下。

夜深人靜,當他在酒中沉沉睡去,鼾聲如雷時,才是我真正的主場。

下,我鋪開宣紙,凝神靜氣。

在硯臺里磨得又黑又濃,像我心里的恨意。

筆鋒落下,不再是年被迫的涂,而是帶著冰冷意志的錘煉。

我不知道其他家的法子,但是我看到了家的力量。

13

畢竟,三歲開蒙。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筆法,那些被迫觀察的細節,那些年復一年在恐懼中寫下的筆畫,此刻都了我的養分。

我寫得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章法。

我模仿他的字,尤其是名后寫得更多的楷書——草書固然狂放,但求字的附庸風雅之徒,大多只認規整易辨的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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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模仿他起筆的頓挫,行筆的力道,收筆的回鋒……形似,神也漸漸近。

他醉倒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第二天一早就有不太重要但出手還算大方的人等著取字。

他宿醉未醒,頭痛裂,本提不起筆。

這時,我會「適時」地,帶著一怯生生的「孝順」,呈上幾張早已寫好的、晾干的作品:「爸,我看您昨天太累了,怕耽誤了張老闆的事兒,就……就斗膽試著臨摹了幾張,您看……行嗎?」

著發脹的太,醉眼朦朧地掃過那幾張字。

起初是漫不經心,隨即眼神一定,帶著點驚異,拿起一張湊近了細看。

半晌,他竟然拍案(拍得自己都一哆嗦):「好!好!這字……有幾分意思!行!就它了!」

他大手一揮,本懶得深究是誰寫的,只要東西能應付出去,錢能到手就行。

代筆。

這個口子,一旦撕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從「不太重要的人」,范圍漸漸擴大。

他開始習慣地在醉倒前含糊吩咐:「明天老李來拿字……你……你看著寫吧……」

而我,不再是無償的「孝順」。

我開始「講條件」,聲音依舊是的,眼神卻是冷的——

「爸,下個月市里有個青年書法大賽……」

「爸,省里那個流展,聽說規格很高……」

「爸,我想參加……」

他醉醺醺的,腦子被酒泡得發木,只聽到「比賽」、「流展」這些能給他臉上金的詞,加上我的字確實能拿得出手(甚至有時比他自己倉促應付的還好),便不耐煩地揮手:「想去就去!報我名字!別給我丟人就行!」

那時的書法圈,早已不是凈土。

比賽名次,十有八九是定的游戲。

但「著名書法家 X 大師」這塊金字招牌,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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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我本扎實的功底和刻意模仿父親風格形的「家學淵源」的假象,我參賽,幾乎是降維打擊。

評委們心照不宣。

金獎、銀獎、特等獎……桂冠像不要錢似的往我頭上堆。

報紙上開始出現「書法神」、「家學淵源、青出于藍」的報道。

燈開始追逐我這個穿著校服、笑容甜

「書法神」。

這個環,像一層華麗的金,覆蓋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上。

它是我從父親那里竊取的第一件戰利品,也是我為自己打造的、最堅固的盔甲。

我站在領獎臺上,捧著獎杯,對著鏡頭微笑。

臺下,是父親被記者包圍、笑得志得意滿的臉。

燈閃爍,照亮了他因長期酗酒而浮腫發亮的皮

沒有人知道,我心底默念的,不是謝,而是一句冰冷的、來自史書深的箴言:

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爸,您喝得還不夠多。

您,還不夠「瘋狂」。

名利場是個巨大的漩渦。

而附庸風雅,是那些兜里揣著鈔票、骨子里卻空空如也的暴發戶們,最熱衷的場券。

他們總想抓住點自己夠不著的東西,比如我爸筆下的「風骨」,哪怕那風骨早已被酒泡得發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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