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就是見不得老伴天天在家玩,所以故意找事。
「媽,你也太無理取鬧了吧。
「爸年輕的時候,在外地掙錢養家,十幾年沒歸家,吃盡了苦頭,現在老了,在家點清福怎麼了?
「你一輩子沒有去打過工,沒有會過我們掙錢的艱辛,每天就讓你接送一下孩子而已,你都推三阻四的,實在過分了啊。」
最后我只能忍著疼,照常去接送樂樂。
生生地扛了過去。
可是這次,我被困在電梯出不來。
兒子知道他爸在打牌,也沒想過他去接樂樂。
他寧愿自己請假,也從不會使喚他爸爸,或許也使喚不。
老伴趙永在這個家,是太上皇的存在。
而我就是一個任勞任怨的保姆。
明明我也為這個家付出了一生,辛勞了一輩子,卻得不到一丁點兒的尊重。
想著想著,我眼眶酸不已。
這麼多年了,我本以為早已習慣了丈夫的漠視、兒子兒媳的數落和使喚。
可今天不知怎麼了,可能是傷太疼,疼到了心底。
我突然難以忍了。
3
「飯好了沒啊?」
趙永在外面長脖子吼了一聲。
我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
一把丟掉手里的抹布,走了出去。
「我沒做。」
「你也太能磨蹭了,蘇怡都催我跳廣場舞了。」他皺眉頭,很是不滿,「煩死了,我不吃了!」
他站起,大步朝外走去。
一邊理著他并不算的服,一邊拿手機發語音消息:「來了來啦,馬上下來了。」
這時,兒子趙青云聞聲從書房走了出來:「媽,你在搞什麼?」
我也有了脾氣:「誰要吃誰做,我不干了!」
本來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兒媳,聞言一下抬起頭,聲音尖銳:「媽!你鬧什麼脾氣呢?你都不心疼心疼你孫子嗎?樂樂正是長的時候,早就喊了。」
「你們不曉得自己做?天天曉得張著喊!」
兒媳程嘉理直氣壯道:「我們又不會!」
趙青云被我氣得不行:「就做頓飯而已,還開始拿喬了?想拿住誰啊?」
「老婆,去樂樂,我們今晚出去吃。」
程嘉站起來,瞪了我一眼。
沒一會兒,牽著樂樂出來,故意放大聲音說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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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樂樂,今晚我們去吃你最吃的肯德基。」
樂樂聞言雀躍地跳了起來。
「好噢好噢,吃肯德基嘍~」
經過我時,他還挑釁地朝我做了一個鬼臉。
「略略略,我們去吃肯德基,不給你吃!」
樂樂很討厭我做的飯,也很討厭我。
每次接他放學,他總要鬧著吃冰淇淋、肯德基,喝茶。
但我聽說隔壁的孫吃這些吃壞肚子后,就一直管著他,不讓他吃。
他因此很討厭我。
為了哄他,我想著法地給他做好看的面團糕點等,他也并不領。
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室一下寂靜下來。
偌大的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去沙發坐下,起腳檢查傷口。
膝蓋布滿淤青,腫得嚇人。
我找到醫藥箱,默默拿了酒消毒,疼得我眼淚直流。
簡單理好傷口,我實在太累,直接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他們開門的聲音吵醒。
趙永一回來就到翻箱倒柜。
「藥箱放哪兒了?」
我一愣,沒出息地紅了眼眶。
他終于看到我上的傷,心疼我了嗎?
跟在后面的程嘉不確定地開口:「好像在那個電視柜下面。」
趙青云急忙問:「爸,你怎麼了?哪里傷了?怎麼突然要找藥箱?」
趙永隨口解釋:「剛才跳舞的時候,你蘇怡阿姨把腳崴了,腫了一大塊,看著都疼。」
一瞬間,我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般淋了下來。
4
心底那一好不容易升起的暖意,被徹底凝固了冰渣子。
冷得我如置冰窟。
趙永找到了醫藥箱,便著急忙慌地往外面跑。
到了門口,他想到什麼頓了一下。
隨后轉頭吩咐我:「明天家里做骨頭湯吧,你多燉一點,我給帶點過去。一個人在家,又沒人照顧,如今腳還傷了,肯定不方便做飯。」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快速走了。
趙青云聞言,掏出錢包數了兩百塊現金給我。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買最新鮮的棒子骨,等送完樂樂回來后就開始燉,燉久一點效果才好。」
我看著這一切,神麻木。
他們也不是不會心疼人,只是從來不會心疼我。
我突然想到電梯里的那個小姑娘,了一點委屈就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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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我都了一輩子委屈了。
在我小時候,我得到最多的教育就是乖順和忍耐。
剛嫁給趙永時,他脾氣很差,不就罵我,甚至打我。
我是家中幺,家里的事從不讓我管。
我除了放牛,什麼都不會。
嫁過去后,飯菜做不好,挨罵挨打。
農活做不來,又是挨罵挨打。
有次我不了,哭著跑回娘家。
只是不到半天,又被娘家送了回來。
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
從今以后我只能是趙永的妻子,死了也是他家的鬼。
我只能忍耐著,慢慢地什麼都學會了。
學會了做一家子的飯菜。
學會了養豬喂。
學會了天沒亮就去農地里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