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踏上這片土地,他就像變了一個人?究竟是之前就在偽裝,還是被大環境所影響,認為不這樣做,就會為「異類」。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我靠思索能夠確定的。我需要和他好好談談。
我去找王有志,可他早已被公公帶著,去別人家走親訪友。
車鑰匙還揣在他兜里。這下,我想逃走都不行。
偏偏婆婆又來找上我。
「老二家的,坐累了吧,起來活活。」
我:確實坐得有點累了,要不您勞駕尋個地兒,讓我躺會兒。
婆婆把一個籃子塞我手里,說:
「人家太懶了不好,沒的遭人嫌棄。家里這麼多活兒,我一把老子骨也干不過來,你去窩里把蛋拾了吧。」
嫂子默默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有同,卻也沒出言阻止。
當年大概也是這麼過來的。
倒是小姑,已經完全把紅包的事兒忘了,一邊嗑瓜子,一邊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說媽啊,人家城里來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咱家的土窩。別說拾蛋了,怕是連活都沒見過吧。」
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嘲笑:
「做個飯都能把鍋點了,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啥了。一個人什麼都不會干,還想嫁到我家來。真以為我哥會娶你回家把你供起來當太太啊?」
和婆婆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我提著籃子,靜靜觀賞類人群星閃耀之時。
等倆說夠了,才嘻嘻笑著開口,一臉和悅。
「阿姨,敲尼瑪,哦不是,瞧你們說的,我怎麼可能不想干活呢,人家最喜歡小了。」
簡直不釋手,頓頓都得有。
我氣勢恢宏地握拳,仿佛對接下來的事無比自信:「放心吧,阿姨,雖然我沒撿過蛋,但我看過跑,一定不是問題。我肯定會功的。」
「阿姨,你等著吧,我一定讓你吃上剛拉的,熱乎的!」
說完,挎著籃子朝窩走了。
順手抄走桌上的打火機。
以雷霆擊碎黑暗,以烈火焚燒一切!
怎麼能說我燒東西呢,我祝融只是心懷恩,想帶給每樣東西明罷了。
十五分鐘之后,婆婆幾人趕來現場,只看到一個梨花帶雨的我,和一地的燒。
我膝行著挪到婆婆面前,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實際上聲如洪鐘,堪比全村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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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都是我的錯。您一說讓我撿蛋,我想著討你歡心,忘了我自己連活都沒見過。嗚嗚,我看那個里太黑,害怕找不到蛋,就想著拿打火機照明一下,誰想到……嗚嗚,啊,我對不起你!阿姨啊,我對不起你!啊!阿姨啊!我不孝啊———」
村民們紛紛在外面議論,這老王家怎麼回事,一天死好幾個人。
婆婆的臉唱京劇一樣,紅了藍藍了綠綠了紫紫了青青了白。
最后一跺腳,長嘆一聲:「唉———起來吧。」
我著眼淚,嗚嗚咽咽地拾著地上的燒。
「沒關系,阿姨,我還能補救。」
「我現在就下廚,把它們雙面刷醬烤得金黃焦亮做一道果木香烤。」
婆婆:「你歇著罷。」
我:「啊,那好吧。」
8
左等右等,王有志一直到晚上還沒回來。
短信不回,電話不接。
他會不會在山上被野狼吃了啊。我把我害怕為寡婦的擔憂告訴給婆婆,只無力地表示,哪個叔伯家辦席,家里男丁都去吃了。
行吧。我問了路,就告別老青幾代通房大丫鬟,溜溜噠噠去了叔伯家。
一進門,混濁的酒味、菜味、汗味,觥籌錯,一屋子喧鬧。
掃了一圈,沒一個不長幾把的。
王有志遠遠看見了我,驚喜地跑來。
「,你怎麼來了。」他滿酒味兒,喝得面紅耳赤,親熱地挽住我。
有幾個陌生男人打趣地看著我,「誒,有志啊,這是你婆娘,長這麼好看,不介紹一下?」
「就是就是,藏著掖著干嘛,和咱幾個這麼見外。」
我不聲地推開王有志的手,說:「我有話和你說。」
王有志轉而把我摟得更,力量之大,我掙不出。
「有什麼話不能回家說,」他半是哄地說,「你看,咱爸還在那邊呢,過去打個招呼,我陪你走。」
我被迫和他一起,走向人群更里面。
公公正和幾個鄉親高談闊論,見我過來,大著舌頭介紹。
「小林,我家有志找下的,高學歷,高工資,聽話,懂事,知道順著男人。」
周圍鄉親打量著我,紛紛夸贊:「有志真出息啊,找了個這麼好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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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你生個大胖孫子,老王,你就福啦。」
公公被一口一個「大胖孫子」說得陶陶然,顯擺之抵達高峰。
他把酒杯塞我手里,說:
「老二家的,快,給你叔叔伯伯祝個酒,以后生了兒子,咱就是一家人了。」
一片起哄聲中,我前所未有地冷靜。
我看向王有志。
三年的,這是我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酒酣耳熱的他,避開了我的視線,低聲懇求著、脅迫著:
「,你就喝一口,說兩句。不是什麼困難要求,以后,咱們都是一家人。」
好。
我收回視線,接過酒杯,盈盈抬手,溫地沖著一屋子陌生人說:
「我祝大家,一帆風順,兩全其,三星高照,四季平安,五谷登,六六大順,旗開得勝,八面玲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