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從墳旁繞也是可以,多百十米。
堂弟說繞路花的是大家的錢。
他放言,大琳子家墳不,修路工程不。
他其實就是想我爸的墳。
他拿不到,就要毀掉,還打著公益的名字。
所有的人都道德綁架我。
「大琳子,不能因為你一家,就讓大家多花修路的錢吧?」
「大琳子,你是個娃子,你爸這支也沒個后人,你要那墳有什麼用?」
我一口老梗住。
在老家,這就是說你家是絕戶的意思。
不能更惡毒了。
半夜,我的房間被人扔石頭砸碎了窗子。
還被人潑了黑狗在大門上。
不知怎的,我一下子想到了魯迅筆下的夏瑜。
他想幫助別人,可別人覺得他才是傻子,還要殺他。
我沒有夏瑜那麼高尚,要用命去喚醒別人。
我還是尊重每個人自己的命運的。
既然他們相信堂弟,那他們自己承擔后果吧。
大伯這邊,我在縣城里買的房子馬上就要樓了。
樓我們就搬家。
縣里生活條件好點,還不用這些人的氣。
我又跟同學打了招呼。
規劃就不用切到祖墳那里了。
因為繞路不遷我爸的墳多出的錢,我自己來補。
12
經此一戰,堂弟覺得自己完全占了上風,故意挑釁我出氣。
我和大娘走在路上,他開著寶馬車經過。
專門等到我邊時故意轟油門,讓我倆吃一臉土。
村路不寬,還差點把大娘晃到里。
我罵了句國粹,他竟然急剎后退到我邊,理直氣壯地教訓我。
「你以為你學習好考上大學就了不起了?
「不一樣是泥子走路嗎?
「你買寶馬不就不用吃土了嗎?」
大娘扭傷了腳,還憋氣不吭聲。
我想再說句國粹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就揚長而去了。
他算是功激起了我的逆反心了。
我學的法律專業也派上用場了。
我登錄了國土部門網。
那上面有高速公路服務區的項目的公示。
那里有明確的施工相關資料。
工期起始日期,就是他要求村民出義工的日子。
而村路,本就沒有任何列項計劃。
這簡直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觀。
堂弟本就沒想要修村路,純粹是騙村民的。
我當即就寫了簡要況,附上網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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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了幾十份。
從村頭到村尾。
這下子炸鍋了。
二伯沖進門大罵。
「大琳子,你這麼斷你弟財路,你是存了什麼心?
「你還是人嗎?」
「你們這麼騙人,還想我爸墳。
「你們是人嗎?」
大伯也攔住二伯道:「咱爹一輩子為人忠厚。
「你們這樣子,讓人咱爹的脊梁骨!」
「呸!咱爹忠厚一輩子,全為了別人。
「分地,好的給別人。
「分糧,的給別人。
「我們落了什麼好?
「大哥,你要看清楚現在的人心。
「有錢才是道理。
「你問問現在村子里,誰說咱爹好?
「如果沒有你們在這攪屎,誰不說子好?」
「你們騙別人遲早是要出大事兒的。
「子還年輕,別走了歪路了。」
「你別在這里假好心了。
「你們就是眼紅!」
我算是明白了,無論說什麼都阻止不了二伯和堂弟了。
我也懶得再聽他 bb 了。
于是,我沉聲問道:「那個彭寡婦,老公的墳用不用啊?」
二伯一下子噤了聲。
那正是他的相好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好聲好氣地跟我說:「大琳子,你堂弟子不好。
「你這隨便說,可是要見的啊。
「你可不能害二伯。」
我點頭道:「我這人,不刺激話不多。
「一刺激,那可就控制不了了。」
二伯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說我知道我知道,退出了院子。
大伯問:「你怎麼不就勢讓他去說子退出工程,別騙大家?」
我說:「你覺得堂弟會因為二伯說幾句,就舍棄這眼看到手的錢嗎?」
大伯嘆了口氣。
「這路,到底是修不了。」
我說:「那不一定。我已經讓堂哥回來了。
「他懂修路。
「大家想修路,正當途徑肯定是能實現的。」
13
堂弟那邊,看到村民的質疑聲很高,趕去申請村路列項。
只是原來說好的水泥路變了土路,本解決不了爛路的問題。
而他又要求大家按照事先簽的協議賣地和出義工。
大家這才發覺不對勁兒,紛紛向上級舉報。
上級部門介調查。
很快就證據確鑿了。
堂弟幾個手段齊用,一是行賄高速公路工程方,獲取了承包工程。
二是通過低征地費用,提高工程造價,使自己獲得更多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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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想通過讓村民出義工,降低工程本,進一步獲益。
這吃相,就是辦過許多案子的人都覺得看不下去了。
一連串的好幾個人都進去了。
可村里人沒有一個高興的。
不是因為舍不得堂弟,而是因為興了很久的修路又了泡影。
那些人看到我和大伯,都慚愧地夾起尾低著頭。
還有人找到我,承認當初往我窗戶上扔石頭,說愿意賠償我的損失。
可是于我,都沒什麼意義了。
我終究不會再扔回石頭了。
畢竟這是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那些人,有時愚昧自私可憎,可我過得最艱難的時候,他們也給過我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