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工資第一個月,我沒回家。
那個時候沒有網購。
我托人給家里買了冰箱,換了彩電,還給我哥買了頸椎按儀,給我媽買了金項鏈。
也把我哥給我的學費,加倍還給他。
我沒提我爸,也沒回去看他。
我恨他。
這種恨一直持續到我工作第三年,我爸得腸癌去世。
因為工作,我錯過了和他在人世的最后一面。
6
葬禮結束后,我媽塞給我一個存折。
里面是我爸攢的兩萬塊錢。
備注了我的名字。
我媽說,我哥送我的那三千塊錢,有兩千是我爸出的。
他說窮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頭地,就得學會背水一戰。
他不想我只是出去轉一圈,又重回嫁人生子的老路。
但他沒想到我這麼倔。
七年,愣是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媽說,我爸臨終前的最后一句話是:
「小熙,爸爸你。」
那一刻,我快要崩潰了。
有時候,我特別怨恨像我爸這種封建大家長的做派,以為名,卻把我進死路。
可我卻也不得不承認。
在北京,我每次扛不住想放棄的時候,都會想到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爸我嫁人的臉。
我想活出個人樣給他看。
我想讓他后悔。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最后后悔的居然是我。
我討厭這種親。
它好像一把刀子,捅進你心窩,攪得你鮮淋漓。
可你一口,發現那刀子居然是糖做的。
傷是真的,痛苦是真的。
可那沉甸甸的,好像也是真的。
我攥著那個存折,在我爸靈前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媽著我的臉,心疼地說:
「閨,你怎麼瘦這個樣子。北京工作很難吧?不行就回來,媽有把子力氣,能養你一輩子!賺錢而已,在哪兒不能賺,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齊齊整整。」
其實不一樣。
可那一刻,我被說了。
說:
「你沒見到你爸最后一面,難道也想錯過和媽的最后一面嗎?」
我從北京辭職,進了本市的一所高中當老師。
我開始以家庭為重。
後來,我哥娶了嫂子,我不好在家里久住,就從家里搬出去,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子。
侄子出生后,嫂子希我能從小培養孩子,讓他長大能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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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周末的休息時間,過來陪侄子。
我不想讓侄子重復我當年走過的路。
所以我翻遍學前教育、心理學方面的書,希給侄子一個不同的年。
在侄子上,我幾乎付出了我全部的休息時間和力。
侄子很黏我。
因為這一點,嫂子總是吃醋。
有時候喜歡說一些酸話,我。
我視若無睹。
那時我想著,一家人,總要包容一點。
可我媽今天這番話,讓我突然醒悟。
我拿他們當一家人。
他們真的拿我當家人,還是拿我當冤大頭、錢袋子?
家人會這麼算計我?
7
看到我眼神不對,我媽開始示弱:
「你以為我是在為你哥著想嗎?不還是為了你的未來。你無兒無,以后不還得指騰飛?媽做這一切,不也是為了你的將來打算嗎?現在就得罪了你嫂子和騰飛,你找誰養老?」
「恩怨分明,基本的是非觀念和男子漢擔當都沒辦法教好騰飛,我怎麼放心讓他養老!」
「林熙,你扯來扯去,還是想讓你哥還錢!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算計,這麼市儈?媽對你真是失了!」
示弱不管用,我媽開始上道德枷鎖。
平時只要使出這一招,我就會對言聽計從。
我不想因為一點錢,影響我們家的親。
可現在,我醒悟了。
「媽,什麼時候拿回自己的錢,也能做市儈了?」
我媽怔愣一瞬。
「你文化高,我說不過你。」
也沒想到,從前無往不利的招數今天居然失效了。
我看著心虛的表,不由笑出眼淚:
「媽,您跟我講句真話,您現在是真得拿我當親兒,還是當給騰飛的吸包啊?」
「小妹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誰拿你當hellip;hellip;」
「啪mdash;mdash;」
我一掌在嫂子臉上。
「我忍你很久了!之前讓著你,是看你養家辛苦,不想把事鬧大給你留三分薄面,懶得跟你計較!像你這種拈酸吃醋、好賴不分、不就拿學歷說事的潑婦,真以為我讓你是怕你是吧?你就是攪屎,攪得一家犬不寧!」
「林熙,你怎麼這麼跟你嫂子說話?」
我媽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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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推了一下臥室那扇門,看向兩人:
「下次算計我,記得把門修好。家里不隔音,一點小靜在門外聽得明明白白!」
「你都聽見了?」
我媽踉蹌了一下。
沒向我道歉,反而指責我的不是:
「都聽到了,還跟我在這兒演戲?林熙啊,你的心機怎麼這麼深?」
嫂子臉被腫了,不敢吱聲,瘋狂點頭附和。
我以為我的心已經麻木了,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聽見我媽說我心機深,心臟還是狠狠痛了一下。
「隨便吧。我累了。」
我懶得搭理們,拿著包離開了家。
在路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銀行卡碼。
不怕賊,可我怕賊惦記!
8
接下來的一周、兩周、三周。
我都沒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