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侄子這種多癥的小孩兒,很難教。
更何況是親戚,教育起來,他總是覺得我在逗他玩。
從前背著家人的枷鎖,我不以為意。
現在,我把更多的時間用在自己上。
我報了一門瑜伽課,每周六都跟老師學習。
周日下午,我就去市區最大的游泳館游泳。
偶爾還能見幾個腹哥,一飽眼福。
不用教書一時爽,一直不教一直爽。
這種快樂的時一直持續到中秋節。
我哥回來了。
他發短信問我:
【小妹,今天中秋,哥買了排骨,晚上給你做你最吃的糖醋排骨,今天回家陪哥吃個團圓飯,好不好?】
我想了想,最后還是答應了。
我沒有上說得那麼心。
我很想抱著我哥說清楚我的委屈。
我其實也想得到家人的肯定。
我也想讓他們看到我的付出。
我以為,我哥還是十幾年前那個資助我學費,讓我好好學習,活出個人樣的老實人。
他過得很苦,所以他盼我今后不會再走他走過的老路。
我以為,我哥會心疼我。
可真回到家,看到那一桌菜。
我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中秋家宴,做了十道菜,六葷四素。
有我媽吃的鹵鵝,嫂子吃的熏魚,侄子吃的可樂翅,我哥吃的涼拌豬耳朵,還有油燜大蝦和紅燜排骨hellip;hellip;
他們吃的菜都有,唯獨沒有我吃的糖醋排骨。
「哥,你不是說要給我做糖醋排骨嗎?排骨呢?」
「什麼糖醋排骨?紅燜排骨還不是一樣。你就是個客人,請你吃飯又沒跟你要錢,老實吃得了,哪那麼多廢話?」
嫂子諷刺道。
我媽夾了一筷子菜給騰飛。
我哥喝了一口啤酒。
兩人一言不發,就那麼干看著。
「哥,你回來就是想看嫂子嘲笑我的嗎?這就是你說的團圓飯?」
我哥臉一紅。
「小熙,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哥說話呢?」
是啊。
從前我為了一家和氣,就是裝沒事人,在那兒賠笑臉。
因為我惦念我哥的好,不想讓他夾在我和嫂子中間,左右為難。
可現在,憑什麼呢?
憑什麼把我的委屈當理所應當呢?
我諒他們,誰又來諒我呢?
我拉起椅子,轉就走。
看見我這樣,我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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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掌打在嫂子臉上。
「不會說話把閉上!去廚房,給小妹炒個糖醋排骨。」
嫂子罵罵咧咧地走進廚房。
我哥揣著手,一臉討好地看著我。
「小妹,這下消氣沒?」
我想說的話,一下子都哽在嚨里。
我那個憨厚老實,說起話來總會臉紅的哥好像被時間走了。
現在的我哥壯瘦削,眼睛卻閃著明的。
嫂子在廚房里叮叮當當地炒排骨。
我哥在餐桌上,給我夾了一筷子油燜大蝦。
「小妹你吃,早市買的最新鮮的蝦,一百三一斤呢。」
我一口沒。
侄子吃得津津有味。
我媽在旁邊嗤笑:
「沒福氣的,一百三一斤都不吃。」
他們好像忘了,我海鮮過敏。
八歲那年,我吃了一口席間包來的大蝦,臉腫得像豬頭。
我不敢細想。
究竟是忘了。
還是從沒記住過。
還是明知道我不能吃,打著為我好的名頭給侄子加餐。
從前被我忽視的細節在今天被串聯起來。
我以為的我哥我媽的親,似乎都是這種經不起仔細推敲的細節。
他們很好。
每次我來給侄子補課,餐桌上都是進口的榴蓮和洗好的車厘子。
可我討厭榴蓮和車厘子。
水果到最后都會落進騰飛的肚子。
每次我來家里,嫂子也會準備一桌好菜。
可就像今天這樣,我吃的、能吃的,只有一盤炒花菜。
每次我哥都會在我走前,往我的車里塞一堆我用不上的特產。
然后我再寄回去更貴重的禮。
似乎在很早之前,我就被排除在這個家之外了。
而我哥,從工地扯到天南海北。
最后回到學校,回到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個暑假。
「小妹,哥沒本事。在工地上給人賣力氣,不像你那麼聰明,站在教室里,吹著空調,講講課就能拿到一大筆錢!」
這不是敘舊。
是在道德綁架。
我吃了一口花菜,沒有像往常那樣安他,而是說:
「哥,老師只是不用在工地上暴曬,但是老師的力也很大,要應對教育局檢,跟家長通,還要照顧學生的心理健康。在這世上,沒有誰活得容易。」
我哥被噎了一下。
「可你賺錢,終歸比哥容易。小妹,那三萬塊,就不能看在哥的面子上,一筆勾銷?也不枉哥當初送你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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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我就知道,我小妹最仁義。」
當初的恩和,錢和債,我早就還完了。
還是加倍奉還那種。
只是他們都看不到。
或者說,習慣了而已。
侄子盜刷的那三萬塊,我已經做好了申訴,錢退回了銀行卡。
現在想想,也沒必要說出來。
「騰飛,快給你小姑姑磕頭,以后你就拿你小姑姑當親媽對待,給你小姑姑養老送終!」
我哥激起來,扯著騰飛就要給我磕頭。
我閃躲過。
「哥,騰飛他親媽還在呢!你這算怎麼回事?這飯我實在無福消,這是咱媽那三千塊錢,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