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偏偏利用了您,這可到主子的底線了。」
夜風習習,教坊的樂人早已離開,風吹不來肅穆的音樂,便吹落一朵朵合歡花,安靜地奏響自然之音。
我看著這個曾經一心效忠郗家的老人,忽然問道:「公公為何會認他做主子?」
梁太監抬頭,看向遠。
「大概因為,他明明可以以還,把郗家的江山踐踏得四分五裂,但他沒有。」
「他骨子里還是鄔家人的清正君子,一心只想四海升平,百姓和樂。」
出了這樣的事,鄔觀也沒有關觀門。
二十四日是正式敬神的日子,人們為求福,習俗往往在五更來燒香。
現在還沒過三更,便陸續有上山趕著燒頭香的百姓,要來宿在殿里。火把一點一點從山腳亮到半山腰,宛如一條蜿蜒喜慶的游龍。
我看了一會兒,有所。
「那他為何放過了我,卻不準我離開。我的存在終究是患吧,他就不怕?」
梁太監無奈看向我。
「他怕什麼?小殿下最狠的時候也不過是為了在您兄長安排的眼線面前做做樣子。」
「祠堂罰一下跪,墊子墊得老厚。打他一掌,油皮都沒破一點。更別提生病時陪在他邊,得知您兄長要他的命,還趕聯系主子先生送他離開。」
我啞然。
「你都知道?」
14
梁太監笑道:「這都是老奴從前在邊地做鎮守時,聽跟隨主子的先生周大人講的。」
「周大人說小殿下故意把他趕出府時,他起初還很憤懣,誰知后頭回了家,妻子說門外有人給他放了一大袋錢,讓他經常以書信把文章里的注解寫下來,會有人來取。」
「後來跟著那神人,才知道是小殿下拐著彎讓他暗中教主子讀書呢。」
梁太監目灼灼,我不自在偏過頭,嘀咕:「他hellip;hellip;也知道?」
「只怕主子比我們更清楚。」梁太監笑。
我低眸,「hellip;hellip;那他還關著我,當個雀兒似地捉弄。」
梁太監扶著欄桿,遙遠岑。
「正是因為主子知道小殿下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才想讓您了公主的束縛,在京城擁有新的人生。」
我側眸,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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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覺得做公主是一種束縛。
金枝玉葉,萬人供養。
就如我的母后,從進宮開始便是皇后,先控宮權,後來一步步握住前朝權柄。
人們只會說:「這個人,活得真風啊。」
但誰又知道,我的父皇其實一直想置母后于死地呢。
他不喜歡母后,亦不喜歡我和哥哥。在他眼里,母后是朝臣給天下選的國母,云娘娘才是他為自己選的妻子。
只有母后沒了,他的妻才可與他并肩,死了也葬在一起。
以至于後來帝后二人,兩看相厭,互相都盼著對方早死。
最終母后贏了,父皇病逝,云娘娘跟著殉葬。
宮里如風中落葉,萬般凋零。宮妃遷去外頭廟里,皇子就藩,皇嫁去遠方。
哥哥忙著做一個帝王,母后忙著持朝權,而我只能像個孤單的游魂,在四方皇城里撞來撞去。
我一直以為母后是世上最堅強的子,父皇對最狠的時候,也沒有在我面前流過一滴眼淚。
病重,拉著哥哥的手說的也是天下和朝事。
可死去的前一晚,殿只有我和。哭了。
伏在我膝上,聲聲委屈。
「阿蘅,其實我很害怕。」
滿頭織星星白髮的青冰涼蜷在我指間。
我知道,母后那時不只是喚我。
阿蘅。
阿衡。
進宮前的心上人,最策馬放鷹,在某一日被父皇以莫須有的罪名砍掉了雙和頭顱。
15
梁太監說,鄔觀留我在京,是有一件事需要我去做。
不久,我捧著蓋印確鑿的圣旨,怔然看著。
「學hellip;hellip;」
新帝年,實際促者是誰不言而喻。
聽說此事在朝廷掀起軒然大波,但鄔觀洗仇人的場面歷歷在目,一朝天子一朝臣,眾卿家也不好在這節骨眼高談什麼「子無才便是德」的虛話。
何況學的很多反對者在母后那一朝便被彈得翻不了,哥哥荒廢了學,也不敢明面否定母后的政策。
只是hellip;hellip;
我驚訝看向鄔觀,「這事給我?我不會做啊。」
了伏,天氣炎熱。
「你坐上那個位置,就知道怎麼做了。」
鄔觀沒好全,坐轎下朝,渾冒熱氣,摘下帽,彎腰從盆里用手撲水,胡洗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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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袖寬大,弄得漉漉。
我看不下去,蹙眉,放下圣旨,上前替他將袖子折起。
一時,兩人都愣住了。
我手指僵,飛快回去,移開眼神,道:「hellip;hellip;這便是你非要留我在京的原因?」
鄔觀看著我,干手,慢慢道:「你是大娘娘的兒,最憾的不就是你兄長沒能繼承大娘娘的志?」
見我不肯看他,他放下巾帕。
「從前在府里,但凡是個孩子,你必要讓認字讀書,就連周先生後來也說,依你的才華,若你是個男子,朝臣當初定是要扶你坐帝位的。」
「可我并不覺得你便樂意做那個皇帝。」
我輕輕一怔。
鄔觀高大影遮住外面夏日炎,一字字,如得清涼。
「你不想被困在皇城,可你兄長的暴政又使你無法一走了之,所以你才會這麼痛苦,被關在廢殿時寧愿死,也不肯向我要一條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