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單薄素衫,鼻尖和眼角凍得通紅。
單薄的脊背得直直的,角抿一條線。
白皙瘦削而貌。
多年前初見,曾讓我一瞬恍神。
此刻,他那一雙微紅的眸子正朝我看來。
一言未發,卻又似說了千言萬語。
蕭瑾瑜見了我,眸深深,解釋道:「八弟踩臟母妃生前親手為本王做的靴子,本王正讓他幫我干凈呢。」
「顧縣主這是要去何?」
我屈行禮:「皇后娘娘召臣敘話。」
「那縣主快些去,別讓母后久等。」
我加快步子,即將與蕭瑾硯錯而過。
他怔在原地幾個呼吸后,猛地手拉住我,語調微:「小雪,你不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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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開他的手,拉開距離:「八殿下,今日是你我初見,何出此言?」
「男有別,還請殿下自重。」
兩個婢上前護著我快步離開。
后背灼熱,多半是蕭瑾硯的目仍在追隨。
冷風送來蕭瑾瑜的譏誚:「父親是父皇最看重的丞相,姑母是當朝皇后。」
「是顧家這一輩唯一嫡出的孩子,是顧相的掌上明珠,此前在江南治水一事上獻計有大功。」
「就算是我也不敢隨意唐突,你果然隨你母妃。」
「癩蛤蟆想吃天鵝。」
姑母尋我是談除夕夜宴的事。
一直忙到宮門快下鑰,才放我歸家。
蕭瑾硯在宮門等我。
應該站了很久,頭上肩上都積了一層雪。
婢綠梅低聲匯報:「八殿下剛才被侍從著,跪著用雪將五殿下鞋子上的臟污干凈。」
「了近兩個時辰呢。」
待走得近些,我看到了蕭瑾硯發紅潤的眼尾,蒼白的,還有凍得通紅開裂的手。
他將藏在后的一支紅梅遞給我。
「還在生氣?」
「沒有。」
他眉眼舒展了些:「我們六年,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于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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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屋檐下的冰棱不知為何松了,直直朝我頭頂砸來。
蕭瑾硯反應快,一把將我護住。
冰棱砸在他單薄的脊背上,他悶哼一聲,越發慘白,卻朝我出一笑。
「別擔心,我沒事。」
「幸好你沒傷。」
「如果你不攔我,我早就走過這段路,那冰棱本就砸不到我。」
他愣住。
凜冽寒風吹過,他狠狠打了寒,眼尾更紅了。
我站在臺階之上,垂眸掃過他單薄的衫和紅腫皸裂的雙手。
勾,輕輕笑了笑:「蕭瑾硯,你覺得是 140 平帶地暖帶空調的房子好住,還是冰窖一樣的冷宮好住?」
「是彎腰給領導敬兩杯酒難,還是跪下來給蕭瑾瑜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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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硯的拳頭,發,緩聲道:「我不會一直住冷宮。」
「這一次我不會幫你。」
他抬眸,綻開一個自信的笑:「我靠自己也可以。」
「顧雪,我會證明給你看。」
綠梅本一直恭謹立在我側,聞言起眼皮迅速掃了他一眼。
回府時天已黑,但父親還在等我一起用晚膳。
他好酒,兩斤都醉不了。
今日又開了一壇江南來的頂級兒紅。
「小雪,快來陪爹爹喝上兩口。」
我奪過他手里的酒壇,蹙眉:「以后不準這樣沒有節制地喝了。」
「會短壽的知不知道?」
前世蕭瑾硯登基后不久,父親飲酒過度,突發腦溢離世了。
我為他滿上:「以后一頓就準喝一杯!」
父親想與我辯駁,見我滿臉冷,便悻悻然鼻子:「為父好著呢,必然要活到一百歲看著你當祖母。」
「但小雪既然不讓爹喝,那爹以后就控制著點。」
「乖兒了吧?」
「今日臘八,也是大日子。」
「我讓廚房準備了你的鴛鴦咕咚鍋,咱先吃飯。」
臘八?
那豈不是……
「爹,用你的渠道從這兒傳個消息去邊關,最快要多久?」
冬日天短,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夜宴群臣是宮中傳統,顧府自然在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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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硯確有長進。
竟然把凌楚楚變了婢,與他一起出現在筵席之上。
我去更時,凌楚楚跟過來攔住我。
「我們都是穿越過來的,你能做的,我也能做,甚至我會做得比你更好。」
「這一次,換我來幫硯哥哥。」
眼里滿滿都是野心:「我幫他稱帝,我還懷了他的孩子。」
「這一世,我會是他的妻。」
「這一世,我會是他的皇后!」
8
廢話太多了。
我神不耐,瞧了綠梅一眼。
綠梅瞬間會意,抬手就是一掌。
「啪」地一聲。
震紅梅上的積雪,簌簌下落。
凌楚楚捂著臉瞪大眼睛:「你竟敢打我?」
我一個凌厲的眼神殺了過去:「別說打你,就是此刻殺了你。」
「蕭瑾硯能奈我何?」
「我父親是當朝宰相,姑母是皇后,我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你一個小小宮婢如此冒犯我,即刻讓姑母賞你一杯鶴頂紅,他蕭瑾硯攔得住我嗎?」
我后隨行的嬤嬤冷眉冷眼齊齊上前。
凌楚楚連退數步,一屁跌坐在積雪里,嗓音發:「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殺,殺是犯法的。」
我都笑了。
手住的臉,迫使與我對視。
「這是大慶。」
「我是縣主,你是宮婢。我想殺你,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這一次我大發慈悲放過你,以后要再敢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我修長的指甲一寸寸過細長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