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門之後的困頓歲月
永平五年(
62
年),的夏末。
宮城西北角的署裡,熱的氣息混著墨與霉味蒸騰不散。竹簡堆疊如山,案桌上鋪滿待抄的文書。三十五歲的班超,正弓著腰埋首在簡牘間,額頭汗水滴落,暈開了剛寫下的墨字。
「班仲升!」主簿的怒吼從堂後傳來,「這卷要呈給陛下的!」
班超默默起,拱手領過責罰,心底卻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案角,一冊泛黃的《漢書》靜靜躺著。那是兄長班固的心之作,士子人手一卷,人人傳誦。父親班彪是史學大家,妹妹班昭更以才華著稱。而他,為班家次子,卻在署裡混跡十餘年,仍只是個「蘭臺令史」,每日抄寫他人奏報,連「書吏」都算不上出眾。
午休時分,院落裡傳來同僚的竊笑。
「聽說班家老二又抄錯字了?」
「他兄長寫史書流傳千古,他只能抄公文糊口,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笑聲在廊下迴盪,像細針一下一下扎進耳裡。
班超指尖抖,忽然將手中筆生生折斷。
酒肆偶遇
放衙後,他獨自走進城西的酒肆。
昏黃的燈火下,杯盞叮噹,胡商與漢人混坐,談笑聲裡摻著異國口音。班超一向喜靜,獨自挑了個角落要了壺濁酒,卻無意間看見櫃檯前正發生爭執。
一名西域商人拿出一塊和田玉,抵酒錢。掌櫃一臉嫌棄:「這是什麼蠻夷之?不收!」
那胡商急得滿頭大汗,用蹩腳的漢語解釋不清。班超眼神一,起走上前,用流利的西域方言替他涉。胡商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激涕零。
「班兄竟能通胡語?」恰巧遇見的同僚驚訝道。
班超只是淡淡回應:「父親修《史記後傳》時,我常幫著整理西域史料。」他低頭挲著玉石,若有所思,「張騫當年在樓蘭,見過比這更的崑山玉
……
」
酒意漸濃,他仰頭灌下一大口,心中卻掀起難以平息的波瀾。
案牘中的危機
夜半,油燈下。班超翻閱一卷奏報,忽見一行字眼:
「敦煌太守上急報:莎車與匈奴合謀,斷路商道,請速遣兵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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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震。這奏報竟被歸「待議」一欄,至積半月未呈!若西域諸國真與匈奴勾連,漢朝經略西域數十年的心將毀于一旦。
他放下竹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案桌。十餘年來抄寫養的敏銳告訴他,這絕非尋常。白日裡胡商的話在耳邊回響:「西域諸國正等漢使出面
……
」
中鬱氣翻湧,他仿佛聽見遠方大漠的駝鈴與號角。那聲音催促著他,讓他無法再安坐于這方墨池竹簡之間。
「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豈能久困筆硯!」
他喃喃低語,猛地將筆擲洗筆池。墨水暈染開來,宛如夜空星雲在水面浮。
家族的影
深夜歸家,燈下,母親正翻著兄長寄來的信札。
「仲升,你兄長已詔修《漢書》,名士皆欽佩。」母親語氣復雜,既驕傲又帶著憂心,「你何時能有出頭之日?」
班超默然。兄長班固學問淵博,名滿天下;妹妹班昭才名遠播,連貴族婦人都爭相結。唯有自己,被同僚譏為「抄書吏」,連家人也難掩失。
他低聲道:「母親,若有一日,我能像張騫、傅介子那樣,開疆萬里,或許
……
」
話未說完,母親只是長嘆一聲,輕輕擺手。
夜風窗,他獨坐燈下,凝視案上的佩刀。劍鋒映出自己憔悴卻堅毅的臉。他心裡明白:班家子弟,若不能在史冊留名,便該在沙場立功。
伏筆
數日後,他故意將奏報夾在已呈的文書中。當上級翻閱時,眉頭大皺。消息終于傳竇固將軍之耳。
而班超,依舊每日出署,默默抄寫,不聲。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火焰已被點燃。
某個深夜,他登上城牆。遠方月朦朧,約傳來西域商隊的駝鈴聲。那聲音遙遠卻清晰,像在召喚他。
「不虎,焉得虎子?」
他低聲自語,眼神裡閃爍著決絕。
自此,這個被譏為「無用抄書吏」的男人,命運悄然轉折。
第二章:十年筆硯的蟄伏等待
永平七年(
64
年),的藏書閣。
晨鐘初響,署便已人聲雜沓。班超卻依舊端坐在書案前,目一刻不曾移開。竹簡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筆鋒在的竹片上劃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這一抄,便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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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裡,他幾乎把所有與西域相關的典籍都抄過無數遍:《西域風志》、《大宛列傳》、《張騫傳》
……
每一國的山川險要、人,早已深印腦海。
只是,抄書抄到今日,他的手指已磨出厚繭。右手中指微微變形,長年與筆墨相伴,關節僵得難以直。
這日清晨,他剛蘸墨落筆,卻覺口一,頭一甜,猛然咳出一口鮮。滴濺在竹簡上,如紅梅驟開。
病與辱
太醫急忙把脈,面凝重,緩緩道:「肝氣鬱結,不歸經。若再日夜伏案,恐傷本。」
「可有藥方?」班超強忍咳嗽,語氣卻依舊平靜。
太醫遲疑片刻,提筆寫下「逍遙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