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聲音道:「此病非藥石可醫
……
除非放下這筆硯生涯。」
班超去角跡,沒有作聲,只將那張染的竹簡小心收起。那竹簡上記錄的,正是張騫當年穿越蔥嶺的路線。他看著竹片上那抹鮮紅,眼底閃過一決絕。
午後的茶室裡,同僚們照例閒談取笑。
「聽說班仲升又吐了?」
「可不是?他兄長班固修《漢書》名天下,妹妹班昭才學無雙,偏偏他,只會抄公文,還抄到吐,真是笑話!」
笑聲刺耳,像刀子刮在心上。
班超端著茶盞,站在門外,手微微抖。片刻,他猛地推門而,將茶盞潑在主簿案前的公文上。
「班仲升!你
——
」主簿驚怒言。
班超卻面無表,從腰間出短刀,割破手指,在帛布上寫下書辭呈。
滿堂震驚,眾人噤聲。
城樓上的抉擇
當夜,班超獨自登上城牆。
秋風獵獵,吹得他單薄的衫獵獵作響。遠的夜裡,傳來駝鈴悠悠,他彷彿看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幻影。
「仲升,真要棄?」
背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來者是太史令司馬敬,曾與父班彪共事。老人手裡提著一壺烈酒,遞過來,語氣沉重:「你父親當年就說過,你有『封侯之相』。」
班超接過酒,仰頭灌下一口,苦笑:「如今年近不,卻仍困守案牘
……
」
司馬敬卻反問:「你可知,為何讓你抄寫西域文書十年?」
班超一愣。
「因為竇固將軍西征在即,朝廷需要通曉西域的人才。你以為這十年,是蹉跎?其實,是讓你先把萬里河山,裝進心裡。」
這句話,像一記驚雷,劈進班超心底。
暗自磨劍
自此以後,他抄書之餘,開始了另一種生活。
寅時,他起練劍。木樁上布劍痕,寒一閃,木屑四濺。
午後,他研讀兵書。孫吳兵法、尉繚子,乃至西域兵制,都被他逐字逐句拆解。
夜裡,他登樓觀星,推演曆法,記斗轉星移,因為他明白:大漠無標,唯有星象可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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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日。劍鋒磨去三寸,竹簡上麻麻的批註,無一不是他心。
命運的召見
永平十六年(
73
年),改變命運的日子終于到來。
竇固將軍大賬,燈火映照下,一份軍報副本攤在案上。上面蠅頭小楷寫著:「車師地形險要,宜遣輕騎繞後截水源。」
竇固手指一敲,目如炬:「這是你寫的?」
班超拱手:「是。」
「十年,你每日除了抄寫,還做什麼?」
班超沉聲道:「寅時練劍,午後研讀兵書,夜觀星象。」說罷,他解下佩劍,雙手奉上,「劍鋒已磨去三寸。」
竇固劍出鞘,只見劍脊上布滿細痕跡,皆是常年劈砍留下。將軍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個筆硯間的將才!明日隨我出征!」
燕雀與鴻鵠
消息傳回,往日取笑他的人都驚呆了。
趙主簿遠遠著,見這個沉默十年的小吏,披鎧甲,昂首隨軍而去。耳邊傳來一聲長: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這句話,在風中迴盪,宛如雷鳴。
第三章:命運轉折的關鍵時刻
永平十六年(
73
年)冬,敦煌大營。
風捲著黃沙呼嘯而過,旌旗獵獵作響,鐵甲在月下泛著冷。班超第一次披上軍甲,金屬的重量得他肩膀發疼,行走間甚至有些踉蹌。他調整鎧甲的繫帶,忍住口的悶痛。
竇固賬下副將王猛走過來,故意拍了拍他背甲,笑聲帶著譏諷:「班令史,這鐵可比竹簡重多了,小心別被斷了腰!」周圍士兵哄笑,滿是看戲的幸災樂禍。
班超只是低頭,沒有辯駁。他注意到王猛腰間環首刀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跡
——
那是今早決匈奴俘虜時濺上的。味約刺鼻,他心中一陣翻湧,卻更覺得口有熱火燃起。
糧隊告急
「報
——
!」斥候驟然疾馳營,滿臉風沙,「匈奴騎兵襲我軍糧隊,傷亡慘重!」
賬中將校譁然。竇固沉聲下令:「速點兵隨我救援!」名單逐一報下,卻偏偏跳過班超。
「文吏留守大營。」將軍冷冷一句,似已斷絕他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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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忽然單膝跪下,聲如洪鐘:「將軍,末將願率輜重隊前往救援!」
賬一片寂靜。士卒們目瞪口呆:這個十年抄書的小吏,竟敢請命?
竇固目如刀,冷笑道:「好。給你十個老弱病殘,若守不住,就提頭來見!」
眾人暗暗搖頭:這分明是將他送上死地。
戰峽谷
峽谷中風聲呼嘯。班超率十餘人護著十輛糧車,迎面卻是數倍于己的匈奴騎兵。
「結車陣!」班超厲聲喝令。十輛糧車迅速圍圓陣,車板拆下當盾,木樁地為柵。
匈奴鐵騎衝來,他下令:「點火!」早已準備好的賬布浸滿油,被火把點燃,烈焰騰起,火與煙霧一時間遮蔽了半個谷口。
「放箭!」
箭矢破空而出,匈奴人措手不及。
混戰中,班超親自提劍衝敵陣。他的劍法毫無花巧,每一擊都準刺向咽或心口,就像批改公文時刪去錯字般果斷利落。敵人倒下,他轉又是一擊,眼神冷峻如鐵。
與火織,時間在吶喊與馬嘶間流逝。
一個時辰後,戰場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