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悉數保全,敵軍橫遍地。清點戰果,小隊斬二十餘級,幾乎無一人失守。
竇固驗看,神驚異。所有匈奴死士的致命傷都在同一位置
——
咽三寸下。
他沉聲道:「好一個班仲升!這劍,和你當年批註軍報時的筆鋒一樣準!」這一次,他拍著班超肩膀,力道輕了許多。
西域使命
永平十七年(
74
年)春。竇固大賬,展開一幅西域地圖。
「朝廷派使節,聯絡西域諸國,削弱匈奴。」竇固指著鄯善的位置,語氣沉重,「這是隨行人員的名單。」
竹簡上列著三十六名軍中銳,唯獨「使節」一欄空著。
班超心中一震:「將軍,此事
……
」
竇固忽然大笑,將虎符拍他手心:「你在蘭臺十年,抄過的西域文書,比他們吃過的鹽還多!再說
——
」他的目落在班超腰間染的佩囊,「你那裡裝著的,可是三十六國的山川險要!」
這一刻,賬中眾人默然,所有質疑煙消雲散。
軍營流言
消息傳出,軍營中議論四起。
「憑什麼讓個抄書的領隊?」王猛忍不住冷嘲。
「人家可是『虎書生』!」有人反駁,「聽說他能背下整部《西域風志》,連各國王室的醜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士卒們越傳越神,仿佛這個沉默十年的文吏,真能單槍匹馬說降一國。
班超賬中,燈火搖曳。他正將父親留下的《西域記》逐頁重讀,羊皮地圖上標記著王庭、隘口、沙漠水源。他在邊角畫下路線
——
那是當年張騫避開匈奴的道。
他吹滅燈火,著月過賬灑在鐵甲上的斑駁影子。鎧甲上的磨痕,像極了十年抄書時竹簡留下的痕。
這一夜,他知道,自己終于要走上與父兄不同的道路。
火種點燃
次日,竇固正式宣詔:班超領三十六人,出使西域。
他站在營前,目掃過麾下士卒。他們或滿臉不屑,或暗自讚服,但無一敢直視他的眼睛。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趟遠行不是簡單使命,而是九死一生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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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鈴聲漸起,沙塵漫天。
班超拉住韁繩,低聲自語:「大丈夫,當立功異域!」
夕下,他的影拉得很長,與駝隊影子連一片。那聲駝鈴,正是他十年來夢中反覆聽見的聲音,如今終于化為現實。
命運的轉折,自此揭開。
第四章:三十六人使團的組建
敦煌大營的春風裡,沙礫帶著寒意。班超命出使西域的消息一出,軍營上下譁然。
「三十六人?」有人忍不住驚呼,「一國使命,竟只派這麼點人?」
「這不是送死嗎?」也有人低聲咕噥。
「誰領頭?」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蘭臺抄書吏
——
班仲升!」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不屑,有人嘲笑,也有人暗暗期待。但班超並不理會。他知道,這三十六人,不是數字,而是他命運的基石。
選人
竇固曾推薦幾名百戰名將,但班超卻一一婉拒。他的標準異于常人:
「我要的不是最勇猛的戰士,」他冷聲說,「而是能在千里絕域活下來的人。」
名單出來時,全營嘩然。
第一個是涼州戍卒田慮。此人通匈奴語,卻因醉酒誤殺同袍被判流放,本應一輩子不得翻。
「為何選他?」竇固問。
班超答:「在沙場,能說懂敵語,比一百柄劍更管用。」
第二個是商隊嚮導甘英。他能靠星象、沙紋尋路,卻是個賭徒,因輸掉家業而被驅逐。
「此人品行不端!」有人勸阻。
班超卻笑道:「但他能在最絕的沙漠裡找到出路。」
第三個是刑徒郭恂,前西域馬賊頭目,臉上還留著黥刑的刺字。
郭恂被押到營前,滿臉不屑:「大人怎知我當過馬賊?」
班超抓起他手,指著虎口的蛇形刺青,冷冷道:「這是黑沙幫的標記,你們專劫匈奴商隊。《敦煌異聞錄》裡都記著呢。」
郭恂瞳孔一,隨即單膝跪地,咬牙道:「這條命,從今就是大人的了!」
這一幕,震懾了不士卒。原來那個「抄書吏」,竟能看穿馬賊的。
裝備
使團的裝備,更讓人驚異。
班超親自監督:
牛皮水囊襯羊膀胱,可摺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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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銅鏡塗黑,專供沙漠遠距離聯絡;
駱駝蹄底釘上木,既能防流沙,又能減聲響。
軍械看著清單,直搖頭:「這哪像使團?分明是
……
」
「是去殺的。」班超平靜接過話頭。他指著一捆浸過狼毒的箭矢,聲音冰冷,「若必要,我們會化馬賊。」
最驚人的是三十六套匈奴服飾。班超將自己的使節綬帶藏進襯,淡聲道:「若勢不利,我們就是匈奴商隊。」
士卒們聽得背脊發涼,卻也不由自主肅然起敬。
死牢審訊
出發前三日,班超又做了一件大膽之舉。
他持竇固令牌,半夜提審敦煌死牢中的匈奴俘虜。獄卒後來回憶,那一夜刑房傳出非人慘,但次日那俘虜竟被釋放,只是雙耳不見了。
桌上多了一份書供詞,記錄著三件事:
鄯善國王最寵的閼氏是匈奴左賢王之;
匈奴在鄯善王庭安了三十名死士;
下月匈奴使團將攜重禮前往鄯善。
班超看完,冷冷吩咐:「備一份見面禮,要讓鄯善王終生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