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第一次意識到,這位年輕將軍與其他好殺掠的將領不同。他似乎不只是為了眼前的勝利,而是為了更長遠的棋局。
——
章邯退守,司馬欣與董翳急忙合兵自保。韓信深知這是良機。
「攻其懼,其疑。」他在地圖上劃出曲線,指著渭水北岸,「糧道在此,若斷其糧,三秦必。」
于是他命輕騎突襲,夜半渡河,劫其糧車。幾日之,敵軍營中炊煙斷絕,士兵,人心渙散。
漢軍士卒親眼看見敵營潰散,有人忍不住驚歎:「原來將軍不必戰,也能破敵。」
韓信只是淡淡一笑,沒有答話。他心中清楚,這只是「詭道」的開始。
——
數月之後,大軍境咸。這座秦地舊都,城牆高厚,守將董翳固守不出。
韓信登高遠,凝視城頭。黃昏的照在殘破的宮闕上,宛如銅鏽。
「正攻不可得,需用疑兵。」
他命人在東南佯作攻勢,鼓角連天,讓董翳以為主力在彼。實則他親率主軍繞道西北,趁夜翻山,疾行渡渭。
這一仗,韓信與士兵三日三夜未合眼。行軍途中,有人因疲憊跌落泥澤,再也爬不起來。韓信卻親自下馬,拉起倒下之人,聲音沙啞卻堅定:「忍一忍,再走一步,咸便是我等的!」
士卒們眼中燃起火。
破曉時分,漢軍突至城下。董翳倉促迎戰,不及整備。韓信一鼓作氣,率軍破城。
城破之日,咸百姓又一次迎來易主。他們在風雪中跪拜,眼裡既有恐懼,也有的期待。
韓信立在城頭,著腳下這片曾是秦帝國心臟的土地,心中波濤翻湧。
十年前,他還是淮街頭那個忍辱鑽過屠夫下的窮小子;今日,他已握兵權,立于咸城頭。
他握劍柄,心裡默念:「這不是終點,而是棋局的開始。」
——
軍中將士對他的態度徹底改變。練時,無人再敢怠慢;戰陣上,士兵願意拼死相隨。有人私下議論:「這韓大將軍,不僅會算計敵人,也會顧惜我等命。」
甚至有老兵跪在營前,叩首道:「將軍若不棄,我等願隨將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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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聽罷,只是沉默。他知道,這份忠誠得來不易,更需用勝利來維繫。
——
戰後,劉邦在設宴。滿座皆是功臣。劉邦舉杯,笑道:「得天下,諸君功不可沒。」
但他言語間刻意淡化韓信的功績,只反覆稱頌蕭何「守關中有功」、張良「出謀劃策」。
韓信端坐席中,面上不聲,心裡卻一清二楚。
張良悄聲對他說:「功高震主,將軍宜自保。」
韓信只是淡淡一笑,舉杯飲盡,不發一言。
——
夜裡,他獨自一人坐在空賬。燈火昏黃,地圖攤在案上。他的指尖在山川之間緩緩移,劃過河谷與隘口。
「奪三秦,不過棋局第一步。」
「東方,楚地;北方,燕趙;南方,蜀
……
」
他看見整個天下,都在這張棋盤之上。
眼神越來越冷,呼吸卻越來越沉穩。
「下一步,才是真正的開始。」
咸破城的第三夜,軍中稍定,士卒們終于能在營賬裡合眼。賬外風雪呼嘯,篝火映得雪片忽明忽暗。
韓信沒有睡,他披著斗篷獨自走出賬篷。雪粒打在甲胄上,冷得刺骨。他走到城牆下,凝遠漆黑的渭水。
耳邊似乎響起多年以前的聲音
——
那屠夫的嘲笑,那人群的哄笑,那布管過臉頰的恥辱。
「韓信,你不是帶劍麼?有種拔出來!」
那一幕深埋心底,如今卻在夜雪裡浮現。他忽然明白,若沒有那一刻的屈辱,便沒有今日的冷靜;若沒有漂母那碗熱粥的溫暖,他也走不到這裡。
他抬手,了劍柄,聲音低沉,只有自己能聽見:
「忍辱,是為了今日。今日得地,仍要再忍。忍到最後,天下自我手。」
遠,營賬裡傳來士卒的鼾聲。這些人,白日裡在沙場衝鋒,夜裡卻不過是疲憊的凡人。韓信靜靜看著,心裡泛起復雜的緒。
他知道,他所布下的每一個局,不僅是為了劉邦,也是為了這些拼死相隨的將士。
「能將三軍者,不只在于用兵,更在于用人心。」
他轉回到賬,將斗篷重重甩在椅背上。燈火昏黃,地圖仍在案上。他的手指再一次在山河之間移,停在楚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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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霸王,勇則勇矣,但棋局,終究要落在我手。」
他深吸一口氣,熄滅了燈火。
黑暗中,只有他腔裡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般沉沉迴響。
——
這一夜,韓信從「忍辱負重的無名劍客」,真正蛻變為「以天下為棋盤的破局之人」。
第六章:孤獨的終局
——功高震主的致命代價
韓信自封大將軍後,連年出奇制勝。平定三秦、背水一戰破趙、定燕滅齊、北逐匈奴、東臨滄海。漢軍所至,旗幟遍山河。
短短數年,天下人談兵,必先言韓信。
在軍中,他是「兵仙」。在百姓口中,他是「國士無雙」。
——
然而,越是聲威赫赫,越是引人忌憚。
劉邦登基後,在宮設宴,群臣齊聚。金樽滿案,樂聲盈耳。
「此番得天下,諸君功不可沒。」劉邦舉杯,聲音宏亮,卻在言語間刻意淡化了韓信的戰績。
「定三秦者,非韓信不可。」張良低聲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