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燕雀安知鴻鵠志
——布的野
城的早晨,霧氣從山腳漫上來,將田野籠罩在一層的白紗裡。泥土的氣息混著春草的清香,鋤頭落下時,濺起一片帶著珠的泥點。
陳勝彎著腰,默默揮著手中那柄斷了口的鐵鋤。木柄因長年磨握,已被汗水與老繭打磨得發亮,像一段被歲月抹平的骨頭。他額角汗珠落,順著臉龐滴進黝黑的泥土中,很快就被吸收,連痕跡都不剩。
他本是城貧農,家境清苦。母親早逝,父親終日與黃土為伍。年時,他最大的奢,不過是有一畝好田,不再為下一餐發愁。
那一年春荒,家中存糧早已吃盡,父親只能帶著他去山裡挖野菜、采樹皮充。夜裡他在破毯下,聽著父親的咳嗽聲,心裡想:如果能有一日不再挨,便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時流轉,年的漸漸被磨一更深沉的力量。他不僅在田間勞作時暗暗練力氣,還會在偶爾遇見過路的讀書人時,湊上去聽他們談論天下大事。那時的同伴笑他:「一個窮農夫,聽那些做甚?」但他只是笑笑,把聽來的國事、兵法默默記在心底。
正午時分,烈日從雲中照下來,曬得人眼睛發花。田間休息的時候,他與同伴張旁並肩坐在田埂上,啃著糙的麥餅。
張旁抹了把汗,隨口道:「若能娶個好媳婦,種上幾畝好地,也算一生無憾了。」
陳勝抬起頭,眼神卻向遠方城的城牆。那城牆高大而厚重,旗幟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他忽然低聲說:「將來若有機會,勿相忘。」
張旁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咱們這種人,能有什麼機會?你是想當將軍還是丞相?」
陳勝沒有笑,只是目銳利,語氣沉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笑聲漸歇,張旁沉默了。他忽然想起,這個從小與自己一起放牛、挨的夥伴,曾經在集市邊與讀書人對話,雖出寒門,卻知天下郡國與古來兵法。
秦朝的暴政,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積蓄了太多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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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不僅徵發重稅,還連年興役,築長城、修馳道、造宮室,幾乎榨乾了百姓的力氣。鄰村的李老漢,因誤期一日不上徭役,被廷尉枷鎖示眾;還有人因逃稅躲進山林,生死未卜。
陳勝每次聽聞此事,心中就像被石頭著。他深知,自己雖只是千萬貧苦中的一個名字,但若命運裂開一道,他一定要讓天下人聽見布的聲音。
夜裡,他躺在土屋中,聽著遠方徵兵的鼓聲與哭泣,會想起城牆上的黑大旗
——
那旗不僅象徵權力,更象徵著在所有人頭上的枷鎖。
一次集市上,他無意間聽到路過的商販談論:「關東有義士反秦,可惜都被誅滅。」
陳勝神不,卻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件事。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片土地上不止自己一人懷有怒火。
隨著歲月流逝,暴政與戰的影愈加濃重。
城的年輕壯丁一批批被徵去戍邊,回來的寥寥無幾;村裡的孩子早早被迫下地幹活,人們在河邊洗著早已磨破的裳,雙手如枯樹枝般佈滿裂口。
在這種日子裡,陳勝依然保持著某種與眾不同的警醒。他不僅在農忙之餘練習弓箭與刀槍,還從過路的讀書人那裡學了幾首古詩與兵法典故。
有人嘲笑他「癡心做夢」,可他心中明白,若有一日能用得上,便能握住翻天的機會。
某年春荒,村裡死了三戶人家,還有一家父子被迫賣為奴。陳勝在荒地邊默默看著,心中那團火再也無法平息。
他對張旁說:「人命若如草芥,何不拼上一拼?」
張旁著他,沉默了很久。兩人都知道,這樣的念頭,一旦被人聽去,便是滅族之罪。
然而,種子一旦埋下,便不會再死去
——
只等風雷到來,破土而出。
夜裡,烏雲城,雷聲在遠滾。
陳勝躺在破草席上,著屋頂斑駁的瓦片,聽著風雨夾雜的聲音,心裡暗暗起誓:
「總有一日,這片土地會響起不一樣的鼓聲。」
第二章:暴秦末日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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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鄉起兵
秦二世元年(前
209
年)七月,大澤鄉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著一層沉甸甸的鉛。
陳勝、吳廣奉城縣令之命,率九百名徭卒押赴漁戍邊。沿著馳道一路北行,塵土飛揚。這些徭卒大多是農夫、獵戶、雜役,上還帶著田土的氣息,如今卻被迫披上沉重的甲胄,背著糙的行囊。
秦律森嚴,戍卒必須按時抵達指定地點,哪怕晚到一日,也是斬之罪。
然而七月的天氣多變,連日暴雨沖毀道路,山洪暴漲,渡口被淹,隊伍不得不滯留在荒郊破廟之中。雨勢不減,泥濘沒膝,眾人早已筋疲力竭。
破廟中,瓦滴水,冷氣息浸了每個人的衫。卒子們背靠牆壁,腳泡在泥水裡,臉發青。
「這樣下去,必定要誤期。」有人聲說。
話音剛落,眾人心頭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