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那年,我只有十四歲。
嫡姐問我想要什麼樣的夫婿。
我晃著繡鞋,跟嫡姐撒,「阿遙不嫁人。」
沒多久,嫡姐重病。
彌留之際,為我擇定一門親事。
嫁給小司,過門便可當家。
我卻哭著撕碎婚書,坐上進宮的馬車。
1
毓秀宮,選秀被暫停,殿雀無聲。
只因強撐病的皇后,于秀中瞧見不該出現的我。
「胡鬧!」
偏殿里,嫡姐氣得渾發。
我討好地幫順氣。
嫡姐卻甩開了我。
「遙遙,你回去,阿姐只當一切沒發生。」
「阿姐已為你覓得如意郎君,遙遙安心待嫁就行。」
「阿姐別無所求,但求遙遙平安喜樂。」
嫡姐費心籌謀,為我尋來的親事,是徐家次子,正八品的府倉使。
各地進貢的貢品,都需府倉使點頭才能收錄庫中。
職很小,卻是實打實的差。
徐家送來的聘禮,更是誠意十足。
嫡姐出面,徐家許諾,待我嫁過去,就能分家。
嫡姐費心為我打算,我又怎能不顧著。
「回不去了。進宮前我親自去徐家退了親。」
「阿姐病重,佑兒才三歲。」
「遙遙怎能安心待嫁!被阿姐照料十四年,而今到我幫阿姐照顧佑兒。」
佑兒,是嫡姐所生大皇子。
嫡姐盯著我看了許久,終于長嘆一聲。
「遙遙,希你莫后悔。」
嫡姐送我一把玉梳。
「本來準備給遙遙添妝的,愿你與夫君白頭偕老,沒想到你會進宮。」
我接過裝著玉梳的盒子,一臉認真。
「遙遙不會的。」
選秀繼續。
嫡姐還是疼我的。
不僅留了我的牌子。
向來公正的,為了我拉下臉面向皇上開了口。
皇上看了我一眼。
「既然皇后開口,就破例封為人吧。」
人是從五品。按規矩選秀最高也就六品的才人。
嫡姐讓我謝恩。
我正要行福禮,卻聽到嫡姐一陣咳嗽。
皇上直接停選秀,焦急地抱著嫡姐離開。
他的聲音中帶著慌。
「傳太醫,去儀宮!」
秀們很是羨慕。
「皇上待皇后真好!」
「聽說當年皇后救了皇上,皇上對皇后一見鐘,拒了先皇賜的婚事,求娶皇后。」
一片羨慕聲中,唯有古家二姑娘嘆。
「妹妹倒是羨慕虞姐姐,你可是第一個獲得位份的,而且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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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得知我突然退婚,阿爹氣得差點要與我斷絕父關系。
還是嫡母勸著。
嫡母擔心我庶份,沒見過大場面,賜我一個嬤嬤。
祝嬤嬤是宮里老人。
當初也教過嫡姐,禮儀一等一的好。
祝嬤嬤其它都好,就是喜歡倚老賣老,不就是:「小主不可以」。
嫡姐染沉疴,再難起。
皇上罷了朝守在儀宮,任由案堆塵。
太醫一個個束手無策,皇上氣得接二連三地打了幾個太醫的板子。
他放出消息,于民間尋能治好皇后的醫者,許以高厚祿。
然而,皇后還是一天天虛弱下去。
我去探嫡姐時,看到皇上坐在床邊仔細描繪嫡姐的容。
明明嫡姐容枯槁,在皇上眼中卻仿佛還是初見時。
我不忍打擾,站在門外。
造司備下的二十整壽冠還沒鑲完東珠呢,藥房的吊命參湯已留不住。
遠在行宮的太后日夜兼程,也只來得及見最后一面。
皇后薨逝,六宮素縞。
靈堂前,大皇子小小的子裹在寬大的孝服里,哭得撕心裂肺。
「母后……我要母后。」
那稚的悲聲,讓人一陣心酸。
我忍著悲痛,還要安大皇子。
我哭累了的大皇子哄得沉夢鄉。
大皇子床頭的桌子上,黎貴妃派人送來的機關巧玩栩栩如生,良妃的雕花食盒致用心。
這些日子,我和大皇子沉浸在哀傷中。
渾然未覺,宮里為爭奪大皇子的養權掀起的漩渦。
其中最有優勢的,就是黎貴妃和良妃。
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祝嬤嬤掀簾而進。
「小主!小主!良妃沒了。」
良妃,那是排在黎貴妃之后的尊貴之人。
位高權重,又曾懷孕落胎,對大皇子的執念幾乎了后宮人盡皆知的心病。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會突然自戕。
良妃的宮供述,良妃宮前本有心上人,心上人一直等著他。近日傳來消息,那人死,良妃才萬念俱灰,狠心隨那人去了。
宮妃自戕,罪同謀逆!
我嘆氣:「良妃一走了之倒是痛快,可惜了……那還在宮墻外的滿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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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只是一場悲落幕。
大皇子的一句稚語,驚出我滿冷汗。
他說:「良母妃也和母后一樣,一睡不醒了嗎?明明說要給佑兒做梨的,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是啊,良妃明明對大皇子那麼喜,眼看大皇子喜歡做的吃食,對興趣了,怎麼會突然自戕?
良妃的位份遠高于我,卻也死得悄無聲息,甚至死后還背上罵名。
而我,僅僅是個小小的人。
我看向佑兒,不知道他這句話是有心還是無意?
或者是,誰借大皇子的,提醒我什麼?
良妃死后,眾人都以為大皇子會由黎貴妃養。
黎貴妃來看大皇子的時候也是春風得意。
沒想到皇上宣布立大皇子為太子,暫由太后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