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拖長了調子,眼中滿是輕蔑的憐憫。
「結果啊……皇上竟沒留宿!真是可憐見的。」
口稱可憐,那微揚的角卻分明淬著明晃晃的嘲諷。
我抬眸向主位的黎貴妃。
正悠然地品著香茗,仿佛沒聽到許昭儀的話。
一旁的趙嬪投來擔憂的目,似乎想要為我開口。
我微不可察地沖搖頭,轉而向許昭儀,捂而笑。
「許昭儀真是關心臣妾。只是臣妾也要提醒昭儀姐姐,這宮里頭,除了敬事房的記檔,誰敢妄議圣蹤?」
許昭儀被我懟回去,失了臉面,轉而向貴妃告狀。
「虞人真是半分上下尊卑也沒有,一點也不將臣妾放在眼里。」
我半分不讓。
「貴妃娘娘明鑒,臣妾正是謹記尊卑,才會提醒昭儀姐姐。若是被皇上知道,怕姐姐也討不著好。」
「你!」
許昭儀氣急,卻又拿我沒辦法。
畢竟,就算真的買通了皇上邊的人,也不能說。
黎貴妃終于放下茶盞,好笑地看著我們倆。
「好啦。許昭儀,你也是宮里的老人了,跟個小姑娘置什麼氣?就算不給本宮面子,也該念著先皇后……」
黎貴妃出面,此事才揭過。
離開貴妃宮里,祝嬤嬤急得直手:「小主今日太冒失了!」
我隨手折了支探出宮墻的杏花,漫不經心。
「那不行,嫡姐說了,在這深宮里,菩薩心腸不如修羅手段。」
「哦?誰要當修羅?」
明黃角掠過朱紅宮墻,皇上不知何時已站在回廊轉角。
祝嬤嬤慌忙跪地,拽著我的擺示意。
皇上卻擺擺手。
「朕與遙遙相識于總角,不必講這些虛禮,你下去吧。」
祝嬤嬤退下,皇上問我。
「這老奴總是拘著你,要不要朕幫你除了?」
「到時朕再多賜幾個聽話的嬤嬤和宮給你。」
他是故意的!
祝嬤嬤并沒有走遠。
聽到皇上的話,腳步一頓。
我心中一喜,皇上開始注意到祝嬤嬤,說明他已經開始注意我。
我搖頭。
「謝謝皇上好意,祝嬤嬤是嫡母所賜,長者賜,不敢辭。」
「臣妾……會好好管教。」
「再說,臣妾的份例已經滿了,再養幾個嬤嬤和宮,臣妾的月銀可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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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嘆氣。
「也罷。了什麼委屈,就來書房找朕。」
「你是穎初的妹妹,朕答應過,要讓你在這宮里活得痛快。」
最后一句話,不知道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9
祝嬤嬤顯然聽到了皇上的話。
回到長春宮,祝嬤嬤跪倒在地。
「奴婢謝謝小主活命之恩。從今爾后,奴婢以后一定唯小主之命是從!」
我親自扶起祝嬤嬤,指尖能到微微抖。
「嬤嬤快起。這深宮之中,你我不過都是掙扎求生的可憐人罷了。日后你只管本分做事、替我周全,我自保你。」
祝嬤嬤老淚縱橫,不住叩謝。
經此一事,判若兩人,再不提「小主不可以」,而是會把利害關系與我細細剖析,讓我自己定奪。
皇上已為我開書房之路,我卻從未踏足。
太后要出宮理佛,將太子托付于我。
我毫不敢懈怠。
結果不過午睡一會,柳嬤嬤就踉蹌奔來,面無人。
「不好了,太子不見了。」
我嚇得魂都沒了。
「你們兩個,速去稟告黎貴妃和皇上。」
「祝嬤嬤,你帶著長春宮所有人封鎖本宮,角角落落都不要放過!」
「柳嬤嬤,你帶人去附近宮道尋找。」
我不放心,親自檢視長春宮的水井,沒有異常。
又直奔花園邊的人工小河——那是離長春宮最近的水源。
遠遠地,過垂柳間隙,赫然見到那小小的影正蹲在的岸邊。
一雙小手竭力前,試圖去夠飄浮水面的小木船。
我不敢喚他,怕他到驚嚇掉下去,只能悄聲靠近。
就在他因重心前傾,晃的剎那,我猛撲上去,雙臂死死箍住他單薄的子。
「佑兒,你怎會獨自來此!」
佑兒還指著水里,「船!」
驚魂未定,我哪敢再松手,更不敢冒險去撈,只能哄他。
「佑兒乖,我們先回宮!所有人都在找你,都在擔心里,我們先回去。」
尚未踏長春宮宮門,喧囂聲已如沸水炸開!
「太子找到了,虞嬪帶著太子回來了。」
宮太監們奔走相告。
長春宮已經站滿了人。
帝王神冷峻,黎貴妃立于他側,黛眉微蹙。
佑兒自知闖禍。
「父皇,孩子知錯了,不該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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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儀聲音尖銳:「虞嬪,你便是這般替太后、替皇上照看太子的?太子乃國本,你竟讓殿下溜出宮,倘若真有個閃失,你當如何?」
滿殿目如灼,瞬間聚焦于我。
趙嬪、柳嬤嬤和祝嬤嬤都擔憂地看著我。
佑兒見我被責,怯怯地拉了拉龍袍下擺,帶著哭腔。
「不怪姨母,是佑兒不該追著彩蝴蝶去河邊,不該看到河里的小木船就想撈。」
10
彩蝴蝶!
大冬天的哪里來的彩蝴蝶!
分明是有人算計。
皇上心疼地抱起佑兒。
「夠了!」
「虞嬪失職,不過孤尋回太子,勇氣可嘉,功過相抵。」
「太子此一嚇,虞嬪還需心照料。」
「長春宮值守宮人、太子近侍,一個都不能放過。」
「虞嬪,事在你長春宮發生的,朕把此事給你,到底是誰懈怠疏忽,嚴懲不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