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天天在同一個桌子上吃飯，可是每個菜都需要驗兩次毒。
沒有信任，只有提防。
他不相信我的人，我也不相信他的人。
許是母子天。
我覺得太子越來越像了。
那個永遠帶著完笑容、母儀天下的嫡姐。
虞穎初。
世人皆道皇后仁慈寬厚，待庶妹如珠如寶。
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若真心疼我，怎麼會任由我姨娘生前被主母踐踏，死后更是連一口薄棺也沒有。
明明只要一句話，就能讓阿爹給我娘一個正式的份。
哪怕只給個「通房侍妾」的卑微名份。
我也不會頂著「卑賤的婢生子」的份，在侯府如履薄冰，婚事千難萬難。
若真有一姐妹誼，怎麼會在我的婚事上設下如此毒的陷阱。
冰冷的回憶襲來。
「若遙，姐姐替你尋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徐侍郎家的嫡次子，徐家二公子，一表人才，正八品的府倉使，多人想要他那個位子。」
「徐家也說了，等你嫁過去就給你們分家！」
儀宮里，嫡姐虞穎初拉著我的手，笑得如春日暖。
我當時還以為嫡姐為了自己的好名聲，真的給我指了一門好親事。
直到——
我發現徐家二公子已經娶過三個妻子。
都是喪偶。
一打聽，徐二公子本不能人道，三個妻子死得不明不白。
他家是權勢滔天，才下這事兒。
嫡姐所謂的「好親事」，本是看中徐侍郎的權勢和徐二公子府倉使的職位。
至于我嫁過去，是守活寡還是被折磨死？
不在乎！
進宮是給我的第二條路。
「妹妹也可以進宮，不過，徐家的婚事得由你自己退。姐妹相伴，共侍君王，也算一段佳話。」
可讓我背著「有婚約卻攀附皇家」的名聲，在后宮又如何能立足？
當時真的是：
進，是萬丈深淵，碎骨。
退，是敗名裂，死路一條。
明明兩條路都布滿荊棘，卻假惺惺讓我選一條。
嫡姐于算計，死前為我求得位份，讓我不得不照顧的兒子。
就算是死后，也沒放過我，派趙嬪照拂我，不過是為了監視和控。
利用我對付黎貴妃，為太子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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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猛地開了一朵燈花，刺眼的芒，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
太子抬起稚的臉，「姨母，蓮子羹清心，姨母不妨用點。」
他的笑容明凈，語氣恭謹。
那張酷似嫡姐的臉，讓我遍生寒。
「還是佑兒吃吧。姨母的心已經夠涼了。」
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煎熬。
26
說來荒唐。
那場「崩小產」不過是我布下的一場局中局！
劉太醫的「脈」，是我以他獨孫前程命為棋，換來的完配合。
我心的編織的假孕大戲，本釣出潛伏在暗的錢修容。
我懷疑貴妃謀害太子，也是錢修容給貴妃許諾了什麼。
畢竟錢修容的兒子，是除了太子以外唯一的皇子。
沒想到錢修容沒引出來，卻引出了我想要保護的太子。
太子離開前，腳步在門檻停駐。
「姨母以前對佑兒，可曾有半分真心？」
我覺得好笑，我也確實笑出聲來。
「哈哈，真心？你想聽怎樣的答案？」
「我承認，我對你母后虛與委蛇，對你父皇步步算計。可是我對你……，你自己算算，我可曾有半分對你不住？」
我不再看他，轉疾步奔向箱，捧出兩套才做好的中！
「這是我才給你制好的中！或許不如尚局的錦繡華服，可我想著你沒了親娘，想讓你穿得暖，現在……」
我凄慘一笑，拿起剪刀就剪！
祝嬤嬤過來搶。
「娘娘，這可是您熬了多個晚上，手被扎了多次才做的呀！」
我苦笑，「嬤嬤，現在就算我給太子殿下，他會敢穿嗎？」
我鉸了中。
又拿出一個做到一半的書包。
我想要剪爛書包，可是那布帛如此堅韌！針腳更是得太結實。
我怎麼也剪不爛，只好丟進火盆。
「可笑吧，一個婢生子，也配羨慕別人背書包上學堂？也配……妄想做個好母親？」
太子看著被大火湮滅的書包，變了臉。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離開。
太子離開后，祝嬤嬤夸我。
「娘娘的演技真好，奴婢差點就信了，太子還小，肯定深信不疑。」
27
演戲？
我只覺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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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你覺得我是在演戲嗎？」
靈堂上看到那個悲傷的小小影，如何能不刺痛我的眼睛？
如何能不讓我想起那年我娘新喪，我跪在風雪中磕頭求主母賞口薄棺，被主母一腳踹開時的冰冷徹骨？
同病相憐？
或許吧。
至那一刻的惻與憐惜，是真實的。
他還那麼小，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又是一國之君，不僅有其它孩子，還要管著整個天楚，沒法把很多力放在他上。
皇上提出讓我正式為佑兒的養母那一次，我那麼高興。
我向來害怕孤獨。
以為自己終于不再是一個人。
可我忘了，他是虞穎初的兒子。
他有他母后臨死的籌謀，小小年紀就了太子，地位比我還高。
他有他母后的傳，小小年紀就能對照顧自己的姨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