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我的白菜了。」
趙嬸趕著的鴨子，悻悻走了。
「我占你的便宜，不占多。等鴨子下蛋了，送你兩個。」
謝瑯說趙嬸是貪小便宜沒夠，看準了我好欺負。
我剝開白菜外頭的爛葉，預備給趙嬸送去。
鴨子每次來，吃得都不多。
謝瑯是仙人，不懂凡人的扭。
人與人的相是靠虧欠構建的，你欠一點，我還一點，便有了往來。
二牛在城里，三年五載也不回來一趟。
趙嬸一個人孤零零的，鴨子吃了我的白菜，趙嬸就會送我鴨蛋。
咸鴨蛋沙沙的，香得能多吃兩碗飯。
趙嬸要強，我也要強，要強的人不肯承認自己的孤獨。
3
謝瑯口的長好了。
白白的面上又有了。
謝瑯有了力氣，開始琢磨怎麼報恩。
「杏花，你要男人不要？
「帥氣的，英俊的，麗的，很能干的謝瑯你要不要？
「順帶一提，這個能干是各方面的。」
謝瑯真好看，那張臉跟狐妖似的。
話本子里說，狐妖是最好看的妖，比仙人還好看。
早些年有天師在屏山地界捉妖，從山里捉出一只狐妖。
我也去看熱鬧，那狐妖得，可比起謝瑯還是差了幾分的。
「不要。」
「為什麼？」
謝瑯氣急敗壞，「你不是說一個人很孤獨嗎？」
一個人確實很孤獨。
每次干完活回來，家里總是冷冷清清的。
掉針在地上都有回聲。
我一個人躺冷被窩的時候總想，要是有個熱乎乎的男人給我暖腳就好了。
不要生得太好看，最重要是心疼我。
最好白一點，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那日子過得才呢。
謝瑯咬著牙，「白送給你，你又不要了。」
我仰起頭，瞧了瞧謝瑯。
他雖然重傷，可這些日子只飲了幾碗參湯。
人參須須那麼細，最開始煮的幾碗還有藥味。后面的就跟清水沒什麼兩樣，可謝瑯的傷還是一日比一日好。
除此之外，謝瑯就沒有吃過東西了。
「你不吃五谷雜糧，可我最的就是荷葉糯米。這就是原因。」
謝瑯叼著狗尾草，震驚地睜大了眼：「就因為這？」
聽起來平平無奇，事實上這是道天塹。
有人天資卓越，拜師一年就可上天地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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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蠢鈍麻木，學了十幾年仍舊無法開竅。
和謝瑯相比，我一定是后者。
謝瑯圍著熱氣蒸騰的鍋臺，鐵鍋里翻騰著鮮的白菜和豬肝。
他四歲啟蒙，九歲便已至辟谷。斷絕葷腥數十年，不曾沾染凡間的食。
因為一時興起嘗嘗可以，但要吃一輩子未免太長遠了。
何況修仙之人的一輩子遠比凡人漫長得多。
「杏花。」謝瑯扯出個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下山吃荷葉糯米呢？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了解一個人要過事實。」
我又不喜歡謝瑯，為什麼要了解他。
我只是想要仙人報答我些銀子而已。
想到這里，我生地開口。
「給我錢。」
謝瑯沒有錢。
山上的人都用靈石，銀子是凡間用的。
想來想去，他讓我把佩劍拿去當了。
「這是別人送我的，應該值兩個錢。」
我把佩劍收好，轉去盛飯。
想到謝瑯說他會下山吃荷葉糯米，便順手給他也盛了一碗。
謝瑯在后盯著我。
「杏花，我的腹可結實了，你要不要一？」
「你不像仙人，像登徒子。」
謝瑯瞇著眼，「那你覺得仙人是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清心寡，超俗塵，總之不是你這樣的。」
謝瑯聽罷，單手托腮，笑得更甜了些。
家里的桌子小，謝瑯塊頭大。他子一歪，整個人斜斜地朝我靠過來。
有好聞的青橘子味。
「我對別人不這樣，只對喜歡的人放。
「若是不放，怕喜歡的姑娘太矜持，看不出我心急如焚。好比那個雀兒，上躥下跳恨不得把最好看的羽捧出來。」
4
謝瑯絕計是胡謅的。
我也有喜歡的人，我怎麼不好意思夸他屁生得翹。
雖然我確實會多看幾眼。
好吧我承認，我看了好多眼。
給謝瑯上藥的時候，他的腹我也沒。
不過凡人，就是有點好的小病嘛。
謝瑯都修仙了，還好呢！
那說不定簡隨云也和我一樣，在看我呢？
謝瑯的佩劍賣了八十兩，他本人對這個數字滿意的。
「本來打算當廢鐵扔了的。」
我有些好奇，誰送的劍讓他這麼討厭。
後來又想，不是討厭劍，是那個送劍的人他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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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隨云喜歡文星閣的一本藏書很久了，剛好可以買了送他。
謝瑯在一邊酸溜溜地嗆我。
「簡隨云有那麼好嗎，要你費這麼大心思去討好他。那可是五十兩，你一文一文要攢好多年呢！」
我給藏書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誰先喜歡的，誰就要多付出一點嘛！」
謝瑯不說話了，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是怕你自作多。」
才不會呢，簡隨云說過的。
他喜歡單純的人，單純的事。
對男之事遲鈍是因為要考取功名，比起先家后立業，他更想給喜歡的人一個保障。
最起碼不能因為食住行而憂愁，所以等他有了功名再考慮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