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臉鐵青,黛月卻沒當回事。
「凡人就是這樣,脆弱矯。只是飛天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在我的頭輕輕一點,我便說不出話來。
黛月和我藏在草叢里,正前方就是謝瑯和錦棠。
賣掉的佩劍已經被錦棠找回來。
「我把劍找回來了,別再弄丟了。」
謝瑯沒有接,他眸沉沉。
「不是弄丟,是被我賣了。」
「你還在怪我嗎?」錦棠出一種脆弱的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也由此變得楚楚可憐起來。
我見猶憐啊我見猶憐。
謝瑯沒有,他直愣愣地站著。
錦棠輕輕抱住他,眼淚落在謝瑯襟上。
后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
腦袋嗡嗡的,眼淚流到邊的時候咸到發苦。
黛月哼哼笑了兩聲:「你以為師兄為什麼會上山,不過是多年前師姐匆匆一眼就他追隨到現在。
「就算他們生了嫌隙,也不是你能乘虛而的。」
我沒有乘虛而,是謝瑯先說喜歡的。
「你要是識相,就放師兄回去。他與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氣師姐,你現在不走。等他回心轉意,可憐的還是你。
「趁著年輕,再去找一個夫婿吧。過凡人的日子,生兒育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說罷,黛月又抓著我的肩把我送回原地。
鴨子們還在找蟲吃。
天冷了,水里的螺螄越來越。
要到磚頭里才能翻出零星幾個蟲子,好在我還有一塊白菜地。
好它們冬天也不著。
一個人雖然慢了點,但也能在下雪之前把房子起好。
冬天冷,就去買湯婆子。灌上滿滿的熱水,塞到腳底下。最好是再加一床被子,要綿的,又輕又暖和。
這樣的話,就算沒有謝瑯也沒關系。
想到這里,我酸的眼,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謝瑯已經在家了,見我回去有些歉意地走向我。
「杏花,我要回凌云宗一趟。不過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不用回來了。」
謝瑯一怔:「為什麼?」
我想起黛月的話,謝瑯和錦棠的好多年是沒有其他人的好多年。
而我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
謝瑯腰間的佩劍還是那一把,就好像最后站在他邊的還是那個人。
我鼓足了氣,才沒淌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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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追問著:「我哪里惹你生氣了,你說好不好。別這樣板著臉,我害怕。
「我不去很久,事解決了就回來。最多三個月,等回來了,我們就親。」
我仰起臉,向謝瑯一字一句:「我才不會要一個別人挑剩下的二手貨!」
謝瑯愣住了,他的嚨發,拳頭得死到底沒說一句話。
等我再去看,謝瑯已經不見了。
眼睛好痛,哭了整整一夜。
腫到看不清東西。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像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僅存的安全。
趙嬸進來了。
我知道是,趙嬸進來時標志的大嗓門驚醒了我。
「杏花,你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
被子里塞進來兩塊糯米荷葉,趙嬸向我炫耀:「這可是早起第一爐出鍋的,味道最好最新鮮的荷葉!」
我哭得直打嗝,明明很難過,可看到荷葉還是忍不住流口水。
趙嬸說:「吃吧,別跟自己過不去。能好好吃飯的人,什麼坎都過得去。」
我從被子里出一只手,把荷葉分給趙嬸一塊。
沒有拒絕,在床邊和我一起吃起來。
「謝瑯算什麼呀,三條的蛤蟆不好找,兩條的男人滿街都是。趕明趙嬸給你說個好人家,比那個謝瑯好一千倍!」
可我還是很難過,我甚至沒有和謝瑯好好告別。
我說了好難聽好難聽的話。
7
春天,我的鴨子也開始下蛋。
離謝瑯說得三個月過去了好久。
我去鎮上賣鴨蛋,上了簡隨云。
他中了解元,稍顯寒酸的門庭現在快被人踏破。禮一箱一箱地往家搬,那件灰撲撲的學生袍也換了紅綢金線的服。
「杏花。」簡隨云站在我面前,指著竹籃里的鴨蛋,示意家丁搬到車上。
一籃鴨蛋,只值五錢,簡隨云給了我五兩。
我翻開錢匣子,找了找,告訴簡隨云。
「我找不開。」
簡隨云說不用找。
「當我送給老友的。」
不要白不要,簡隨云都這麼說了。
鴨蛋賣完了,我可以早點回去。
路上買些米,給趙嬸帶包瓜子。
簡隨云攔著我不讓我走,他長長的睫垂落,像蝴蝶撲閃的翅膀。
「那天我看見你了。」
簡隨云說的是在酒樓那天。
「其實那天看著你和他并肩離開,我就覺得你們不會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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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隨云聲音低低的,他勸我要往前看。
「那天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你知道的我家境太差。他們每一個人都遠勝過我,我不能不合群。」
我知道簡隨云的意思。
他還未有功名,不能與富有的同窗搞僵關系。
所以旁人看不起我,他也會看不起我。
得罪我的代價比得罪同窗要小太多。
「但我是真的喜歡你。」簡隨云抿著,「現在我已有功名,不日就會去其他地方上任。杏花,你是個好姑娘,還愿意給我個機會嗎?」
我定定瞧著簡隨云,從前那張俊秀的臉也變得扭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