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做個聰明人,答應簡隨云我就有了家。有了得的份,再也不用過窮困潦倒的日子。
可如果這樣,就對不起那天被簡隨云冠以鄙字樣的杏花,對不起那些苦的眼淚。
簡隨云有他的苦衷,有他的孰輕孰重。
可我無法接,在他心里的天平上,我永遠是輕的那一方。
我把銀子還給簡隨云。
為了區區五兩銀子,搭上一個杏花太不值得了。
簡隨云眼里有錯愕,更像惱怒。
「杏花,就算你拒絕我,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我背上竹籃,不明白。
就算沒有謝瑯,我也沒必要去將就一個貶低我的人。
8
天黑的。
凡間都在傳言是天上在打架。
屏山靠近修真界,白日與黑夜一般,就連星辰也黯淡無。
村長挨家挨戶通知逃命,我也收拾了東西準備趕牛車。
住了二十年的屏山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天邊偶爾會炸開驚雷,落下的雨帶了黏稠的味。
凌云宗也參加了魔尊的封印,謝瑯是凌云宗首席,應該是先鋒吧。
我看著黑的天,凌厲的風吹得面頰生疼。
趙嬸和我并排坐在牛車上,手里還抱著剛出殼的小鴨崽子。
「謝瑯會死嗎?」
趙嬸砸吧砸吧:「看這個天……」說到一半,又改了話頭。
「那謝瑯不是很厲害嗎?你撿到他的時候口那麼大個也活了過來。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的。」
趙嬸說:「別想他了杏花,嬸給你說個更好的。」
村長帶著一村人在百里之外重新安家。
這里沒有被修真界的風云波及,天清氣朗。
日子重新安定下來,很快又到了冬天。
趙嬸介紹了隔壁村的阿虎給我。
「阿虎又老實又能干,現在是木匠學徒,明年就出師了。」
我抬頭去看,阿虎生得一雙圓眼。皮介于白皙和麥之間,是一種很健康的。
他的手上布滿繭子,手掌寬大,是踏實能干的象征。
普通人的長相,算得上清秀,笑起來時有兩個酒窩。
趙嬸看出我的遲疑,「別猶豫了,杏花。今年冬天特別冷,一個人熬不住的。」
遠有人影一閃而過,我含糊地回應著趙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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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吧。」
其實沒打算再看了,我看見謝瑯了。
他很不好,變得破破爛爛的。
到了晚上才敢出來見人。
佩劍又不見了,謝瑯拄著一木。氣息微弱,坐在我家門口的石凳上。
我端了盆水出去,謝瑯洗凈污,那張漂亮的臉又跟紙皮燈籠似的。
白得像鬼。
一年零四個月。
我們一年零四個月沒見。
謝瑯側坐著,出瘦削的側臉。
委屈像一只小狗。
「我不是二手貨。」
他說著,用手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你怎麼能那麼說我呢,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明明是個黃花大閨男。」
我拉過他的手,謝瑯的手指扭曲,骨節斷裂修復得不好。以至于腫得很突出,一下,他就會不由自主抖。
想必是很慘烈的一戰。
謝瑯咧開,上一秒在哭,下一秒就可以笑。
「我活著回來了,回來找你算賬。」
緣分是很微妙的東西,稍有不慎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什麼賬?」
「算你為什麼不要我的賬。」
我看向謝瑯的腰間,顧左右而言他。
「錦棠和黛月沒跟你一起來嗎?」
「我退出凌云宗,寶劍還給師姐了。」謝瑯齜牙,推心置腹一般。「從前我與你說過,我是為追隨錦棠才踏修真界。當時我心太桀驁,總想著有一天可以追趕上對方。
「可後來我發現,這種仰并不是我以為的。就好比,我想親你,卻絕不想親。
「我只是不服氣,不服氣憑什麼比我天資更高。
「可是杏花,看見你的時候不一樣。倘若你也是修真之人,我絕不會擔心你超過我。我只怕你差了人一點,要是欺負怎麼辦?
「怕我要是先你一步死去,你又該怎麼辦?」
謝瑯說著,便慢慢湊過來。
黏黏糊糊,像是在撒。
我心頭熱,眼睛也熱。謝瑯要是早些說明白,我就不趕他走了。
「他們就這麼放你走了?」
謝瑯搖頭,「不放,退出宗門要把學的東西都還給師尊。可我想到杏花在山下等我,就什麼都值得。」
謝瑯的手放在我頭頂,我忽然想起那句:仙人我頂,結髮長生。
「那我們之間的賬要怎麼算?」
謝瑯歪過子,靠在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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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一輩子算。」
番外
師姐忽然決定和我結雙修道。
一定是腦子壞了。
我和面對面站著,眼看那人說著什麼責怪啊,對不起啊就朝我靠過來。
我想卻不了,被下了定咒的雙猶如被千斤巨石制。
師姐靠在我肩上,淚雨漣漣。
「師弟,對不起,跟我回凌云宗吧。」
我仰頭看著天,心想:「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修真界和信任你敬仰你的黎民百姓。」
「我的傷還沒好。」
師姐并不吃這一套,語氣森然,出一口白牙。
「杏花已經看見了,不會要你的。
「跟我回去,封印魔尊。不然等魔族肆,也難逃一死。」
師姐拍拍我的肩,「孰輕孰重,你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