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知道是江盛跟我媽通過電話。
但他到底跟我媽說了什麼,他是死活不跟我說。
火車緩緩減速,巨大的站牌上,「北城站」三個字在傍晚的余暉中清晰起來。
我拖著那個不算大的行李箱,隨著人流出站口。
北城的傍晚風很大,帶著干燥的涼意,吹得我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也吹散了車廂里帶來的最后一昏沉。
我下意識地攏領,目在接站口攢的人頭中茫然地搜尋。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影穿喧囂的人,徑直走到了我面前。
是江盛。
他穿著一件深灰的薄呢大,襯得肩線愈發寬闊括,里面是熨帖的襯衫,領口一不茍。
北城傍晚的風吹了他額前幾縷碎發,卻無損他上那種沉靜如山的氣質。
他比兩個月前似乎更高了些,站在面前,投下的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
那雙深邃的眼眸沒有過多的緒外,只是平靜地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什麼。
「路上還好?」
他開口,聲音比電話里更低沉些,自然地手接過了我手中的行李箱拉桿。
作流暢,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還好。」
我嚨有些發,低聲應了一句,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拉著我行李箱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那晚在急診室里,就是這只手,沾著冰涼的藥膏,過我的皮……也是這只手,掛斷了江歇斯底里的電話。
「嗯。車在外面。走吧。」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沉默寡言,拉著行李箱轉。
我默默地跟在他后半步的距離。
他的步伐很大,卻刻意放慢了速度,讓我能輕松跟上。
行李箱的子在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滾聲,像是我此刻雜心跳的背景音。
走出出站口,冷風更猛烈地撲面而來,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前面大步流星的江盛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自然地下了自己上的那件深灰大,反手就披到了我肩上。
帶著他溫的暖意瞬間包裹了被冷風吹的,那干凈清冽的皂角混合著書卷氣的味道,也再次霸道地侵占了我的嗅覺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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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
我下意識地想拒絕,這太……太超過了。
「穿著,這里風大。我答應了你媽媽會照顧你的。我們隔壁住了那麼多年,不用對我那麼客氣。」
他打斷我,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帶著他溫和氣息的大沉甸甸地在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卻讓我的臉頰不控制地發起燙來。
我僵地坐進車里,拉好安全帶。
他放好行李,坐進駕駛座,發了車子。
車廂里很安靜,暖氣開得很足。
他上只剩一件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
「先去我宿舍。宿舍樓那邊臨時有點管道問題,新生住要推遲兩天。你先在我那里將就一下。」
他平穩地打著方向盤,駛車流。
「啊?這……太麻煩你了江盛哥,我找個旅館就行……」
我連忙說,心里那點別扭更重了。
住他宿舍?
這算什麼?
本來就不。
兩個月前的那件事也不知道他忘沒忘記。
沒忘記的話,多尷尬啊!
「不麻煩。你一個人住旅館不安全。我那里是研究生單人宿舍,地方夠,也安靜。
而且,你剛來,很多手續要辦,住我那里方便些。還有,剛剛說了,不用跟我客氣。」
他側過頭,極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
理由充分得讓人找不到拒絕的借口。
我張了張,最終只能低低地「哦」了一聲,把臉轉向車窗外。
北城的夜景在窗外飛速倒退,霓虹閃爍,高樓林立,陌生而繁華。
心卻像被那件還帶著他溫的大裹著,懸浮在半空,找不到落點。
14
車子駛 B 大校園,停在一棟研究生宿舍樓下。
江盛提著我的行李箱,帶我上了三樓。
推開那扇深棕的宿舍門,一干凈、干燥、帶著淡淡書墨和曬過被褥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北城的寒意。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異常整潔。
一張單人床靠墻放著,鋪著深藍的格子床單,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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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堆滿了厚重的專業書籍和散落的草稿紙,電腦屏幕還亮著微,顯然是主人匆忙離開時未關。
旁邊立著一個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書,分門別類,一不茍。
江盛把我的行李箱放在門邊角落,作很輕。
「洗手間在那邊。你先洗把臉,我去燒點水。」
他指了指一扇小門。
我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目卻不由自主地被房間里的細節吸引。
書桌旁,挨著窗臺,放著一個小小的、米白的懶人沙發。
那是我最喜歡的,我喜歡的沙發款式。
沙發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可移的暖黃落地燈,線和溫暖。
也是我喜歡的。
這布置……和他那張線條冷的書桌形奇妙的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