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線掃過書架。
最顯眼的位置自然是擺滿了他專業相關的艱深大部頭。
但目下移，在書架的中層和下層，卻意外地看到了幾本嶄新的、與建筑學毫不相干的書籍——幾本口碑不錯的科幻小說，一套裝版的鳥類圖鑒，甚至還有一本……花藝門？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巧合嗎？
怎麼都是我喜歡看的書？
「喝水。」
江盛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杯壁溫熱。
「謝謝。」
我接過杯子，小口抿著，溫水流過干的嚨，很舒服。
「不？」
他問，一邊走到書桌旁，很自然地將桌面上幾本攤開的書合攏收好，騰出一塊地方。
「學校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宵夜，或者外賣？你想吃什麼？」
「都行。」
我沒什麼胃口，目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作。
他收拾桌面的作很利落，帶著一種沉穩的節奏。
當他把幾本厚厚的建筑年鑒放回書架時，我眼尖地看到書架最底下一層，靠近角落的地方，似乎放著幾個……很眼的明塑料盒？
江盛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目，他走到墻邊一個小冰箱前，拉開了門。
冰箱里冷白的燈傾瀉出來，照亮了里面整齊碼放的東西。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冷藏室里，上層放著幾盒鮮牛和幾瓶純凈水。
中層是碼放整齊的水果盒，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蘋果塊。
下層……是幾罐不同口味的酸，還有一排我最常喝的那個牌子的、不含清的植蛋白飲料。
沒有蛋。
沒有任何蛋制品。
連沙拉醬之類的調味品都沒有。
冷凍室的門關著，看不見里面，但冷藏室里的景象，已經足夠清晰。
米白的沙發，那暖黃的燈，書架上的科幻小說和鳥類圖鑒……還有這冰箱里，無聲宣告著主人細致微到可怕的準備。
他……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他怎麼知道我的一切喜好的？
15
一難以言喻的酸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發熱。
我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氣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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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也沒能住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
是？
是惶恐？
還是更深的不安？
我說不清。
「怎麼了？」
江盛關上冰箱門，轉過。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緒的波，深邃的目落在我低垂的臉上。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我聲音有點啞，不敢抬頭看他。
「嗯。」
他應了一聲，沒有追問，只是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里已經空了的杯子，「那早點休息。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
他指了指那張鋪著深藍格子床單的單人床，「我睡沙發。」
他的目投向書桌旁那個小小的米白懶人沙發。
「不行！」
我口而出，聲音有點大。
讓他那麼高的個子蜷在那小沙發上？
我良心不安。
「我……我睡沙發就行！本來就是我打擾你……」
「別爭。你坐了那麼久的車，需要好好休息。」
他打斷我，語氣平淡。
我還想說什麼，他已經轉去開我的行李箱：「洗漱用品帶了嗎？沒帶的話，洗手間柜子里有新的。」
「……帶了。」
看著他蹲下開箱的背影，寬厚而沉穩，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
那種被妥帖安放、被細致照顧的覺，像溫熱的水，一點點漫過冰冷的堤岸。
可在這溫暖的水之下，又潛藏著一種更深的不安——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僅僅是因為……我是他弟弟的發小？
還是說，因為我被他弟弟……他在替他弟弟哄我？
16
我默默地拿出洗漱包，走向洗手間。
關上門，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而茫然的臉。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冷水，我掬起一捧撲在臉上，試圖讓混的思緒冷卻下來。
洗漱完出來，宿舍的頂燈已經關了，只留下書桌旁那盞暖黃的落地燈散發著和的暈。
江盛背對著我，正彎腰在沙發上鋪開一床薄毯。
那個米白的懶人沙發在他高大的形對比下，顯得更加小巧可憐。
「江盛哥……」我猶豫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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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直起，轉過來。
暖黃的線勾勒著他側臉的廓，和了他上那冷的線條。
「我……」
無數個問題在舌尖打轉——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知道我改志愿是因為……？急診室的話……是認真的嗎？最終，卻只化為一句干的。
「……謝謝。」
他看著我，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投深潭的石子：
「林星。」
我的心猛地一跳。
「在這里。沒人能你吃你討厭的東西，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按你的心意過就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震得我耳嗡嗡作響。
江盛……你究竟……想做什麼？
對我這樣好做什麼？
之前江也對我這樣好的，可後來……
17
接下來的幾天，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江盛真的很忙。
白天大部分時間他都不在宿舍，早出晚歸，有時連午飯都顧不上回來吃。
書桌上堆積的圖紙和書籍以眼可見的速度增加著。
但他總會發信息給我，告訴我食堂哪幾個窗口的菜比較清淡安全，提醒我記得帶傘，甚至確到告訴我哪棟教學樓下午好適合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