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臨刑前的那句「天日昭昭」便是對這種政治迫的淚控訴。議和雖然給江南帶來短期安穩,卻在神層面削弱了民族的骨氣,使得「中原復土」為遙不可及的夢想。
因此,秦檜的「功績」為何爭議不休?原因就在于這背後藏的價值觀衝突。一種觀點看重疆域與氣節,認為國土完整、民族尊嚴至高無上;另一種則重現實與存續,認為只要政權不亡,百姓能茍安,便已是務實之舉。支持者站在後者立場,認為秦檜代表的是理選擇;反對者則認為他是民族的背叛者,扼殺了最後的收復契機。
這種爭論延續至今。近代以來,隨著史學界強調「去道德化」研究,有人再次提出應該「客觀」看待秦檜。這些學者認為,歷史人不能只用忠二元去衡量,秦檜也有其時代背景與選擇的不得已。但問題在于,所謂「不得已」是否足以洗刷他主構陷岳飛、制主戰派的行為?這些史實無法被忽略。岳飛之死並不是高宗單方面的意志,而是秦檜推、設局、落實的結果。若沒有他的一手弄,未必會走到那一步。
所以,秦檜的爭議,本質上是華國歷史評價中「國家大義」與「現實存續」兩種價值的激烈撞。有人以茍安為功,有人以喪志為罪。千年以來,雖有零星的洗白之聲,但無法撼主流共識。因為人們心中總有一條底線:可以承認一時的權宜,但不能接以出賣同胞、斷送大義為代價。
本章的目的,不在于立即對秦檜定罪或翻案,而是還原這些「洗白論據」的來龍去脈。理解這些論點,才能明白為何在「千古罪人」之外,歷史仍會出現為他辯護的聲音。這些聲音提醒我們,歷史評價並非單純的黑白,而是價值立場的角力。接下來的篇章,將逐一檢驗這些理由,看看它們是否能經得起史料與時間的檢視。
第二章:金營歸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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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奇逃與背後疑雲
靖康二年(
1127
年)初春,金軍鐵騎如暴風般席捲汴京。北宋積弱已久的王朝,在一夜間土崩瓦解。街頭巷尾,哭聲此起彼伏。徽宗、欽宗二帝與后妃宗室、宗室子弟、百數千人,被群押解北上,史稱「靖康之變」。這場國難,不僅徹底終結了大宋北半部的基業,也讓無數朝臣的命運戛然而止。他們或被屠戮,或被辱,或終不得歸鄉。對于當時的宋臣來說,「北狩」幾乎等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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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長長的俘虜名單中,赫然有一位年方三十出頭的翰林學士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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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他本應與其他同僚一樣,淪落于北國嚴寒,等待未知的辱與折磨。然而,他的人生卻在此時發生了詭譎的轉折。與千百名同輩不同,他的結局並不是長久的囚或屈辱的死亡,而是一次異常「順利」的歸返。這段模糊不清的經歷,後來為所有關于秦檜真面目爭論的焦點之一。
據《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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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傳》記載,秦檜在被俘不久後,便引起了金國權貴的注意。有人說他天資聰敏、善于應對,在押送途中,便懂得投其所好。他深知金人雖尚武,但不權貴對漢文化頗有興趣,于是他以詩文唱和、引經據典,討好金國重臣完昌。這位金國重臣對秦檜的博學與靈巧頗為欣賞,漸漸給予他比其他宋俘更寬鬆的待遇。許多史料中甚至暗示,秦檜不僅免于勞役,還得以攜家屬同居,過著異常「安適」的俘虜生活。
與此同時,其他宋俘的遭遇則慘不忍睹。許多高在北風呼嘯中不蔽,被迫拖著枷鎖跋涉千里;有人病死路途,有人死異鄉,還有人被迫為金軍充作奴役。相比之下,秦檜的優渥境更顯得突兀,仿佛他與金人之間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默契。
最引人疑竇的,是他歸宋的過程。靖康之變後,數以千計的俘虜大多終老北地。能回到宋境者寥寥無幾,即便偶有釋放,往往也是因為重大政治易或外人質換。然而,秦檜卻在被俘五年後,于建炎三年(
1129
年)攜妻南歸,而且過程極其含糊。《宋史》僅以「潛歸」二字帶過,仿佛這位曾任翰林學士的高只是「逃走」。但問題在于,金國軍營森嚴,監控嚴,一個帶著家眷的俘虜,如何可能在無人阻攔下安然南歸?
後世史家對此充滿懷疑。有人推測,秦檜極可能與金方達了某種協議,甚至不排除他在被俘期間就已經展「主和」立場,以換取金人的釋放。他悉文辭,又懂得逢迎,也許正是這些特質,使他被金人視為「未來可以利用的棋子」。在這樣的推斷下,秦檜的「逃歸」便不再是奇蹟,而是刻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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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尋味的,是他回到南宋的時機。建炎三年,南宋朝廷尚在草創之中。趙構在臨安建立新政權,百廢待興,急需大量人才支撐朝局。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秦檜攜妻抵達臨安,且未經長久審查,便迅速獲得范宗尹等高舉薦,重新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