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養大,以后卻是別人家的人,我命苦啊hellip;hellip;」
潘嬸用手拍在我媽后背,可我明明看見臉上笑得快開花了。
4
我不明白潘嬸為什麼要這樣干。
明明家已經是村里條件最好的人家之一了。
潘嬸家有三個兒和一個小兒子。
小兒子七八歲時,潘淑潘嬸一年把兩大兒和二兒都嫁了出去。
兩個兒的彩禮錢用來供小兒子去縣里念書了。
三兒扶娣,和我年齡相近。
但就是因為這樣,我和才像仇人一樣。
山上的豬草很多,可平攤能割的地方只有那麼幾個。
我起得早,比我還起得早。
等我去割的時候,最好的那部分往往已經被割走了。
那段時間,我媽眼看著后院的黑豬仔瘦了幾斤,氣得抓起鐮刀柄我。
里罵罵咧咧說我懶不干活。
所以,我只有比扶娣起得更早。
五點起,我就四點半起。
我總是能快一步到山上,把最平坦、長得最好的豬草割走。
不過,在那之后挨打的人就是了。
隔壁院子里傳來的哀嚎聲和求饒聲,夾雜著潘嬸母獅子一般怒吼的聲音。
潘嬸長得人高馬大,打起人來估計比我媽力氣大得多。
聽著一聲比一聲低沉的慘聲,我心里堵得慌。
在那個時代,人人都麻木,自私又虛偽。
他們里說著鄰里鄉親、親朋好友,背地里卻不得別人妻離子散,過得不好。
仿佛只有別人過得不好,才能襯出自己的生活過得不是那麼凄慘。
或許人從呱呱墜地那刻起,就是來苦的。
4
這種日子,我整整過了十六年。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我剛從地里澆糞回來。
廚房里奇跡般地冒出了做飯的煙霧,一陣陣香撲鼻而來。
我一步一走過灶房門口,生怕糞水的臭味熏進廚房里。
早已經忘了,糞水都用來施了,扁擔是空的。
我放下扁擔,用井水胡把上了幾下,趕來到灶房給我媽打下手。
餃子的香氣縈繞在我周圍,我狠狠聞了一下,練地跑過去往灶火里添柴。
我媽用勺翻鍋里的餃子,轉過對我笑:「再等一會,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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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灶火前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媽。
渾然未覺,又說了句:「今兒媽給你包餃子。」
人生第一次,我媽對我這麼和悅,笑瞇瞇地說要給我包餃子吃。
我以為我在做夢。
我想到我記事起,家里第一次做餃子時,我趴在灶火旁邊給我媽看火。
等到我媽出去拿托盤的功夫,我從鍋里夾了一個半生的餃子,不管燙不燙,一口就塞進里。
可還是被眼尖的我媽發現了。
隨手出一柴火掄到我背上,里罵罵咧咧:「死丫頭,這是做給你哥的,你哥還沒吃,你這張賤就先吃了!」
我被我媽狠狠了十幾下,痛得我趴在地上起也起不來。
「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吐出來還給我哥。」
我疼得吱哇,趕把還沒咽下去的餃子吐出來。
可這個舉,換來的是我媽更狠的打。
「誰讓你浪費糧食?你個死子,我打死你個死子。」
我媽一邊打我,一邊指著地上被我吐出來的餃子。
「死子,給我吃了!」
聽到我媽的指令,我毫沒有遲疑。
趴在地上把剛吐出來的餃子又回里。
我媽揮舞著柴火指著我:「今天讓你長長記,別做那沒有眼的賠錢貨。」
我重重點頭,向我媽保證我已經曉得了。
里的餃子混合著地上的柴火灰,早已經失去原本的香味。
直到我媽把那盤不大的餃推到我面前。
「大妮,來,你先吃,」
我看著眼前的搪瓷碗咽了下口水。
和我一起咽口水的,還有坐在炕沿邊的我哥。
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吃到剛出鍋的餃子。
5
那天夜里,我給我打水洗頭。
挑了最黑、最大的干皂角放進水里,細細我的頭髮。
煤油燈照在我媽臉上,映照出臉上為數不多的愧疚,還有我很看見的一抹慈。
那時候的我天真的不得了,以為我媽終于看到了我的好,想要對我進行補償。
可事實卻是,僅剩的一點愧疚,不過是因為將我的初三千塊賣給了一個老。
看到我沉默不語,我媽臉上僅剩的那點愧疚也被刻薄代替:「你別不知好歹,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嫁兒,還讓兒去相看的,不都是父母之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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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的在我頭髮上了一朵大紅塑料花,當晚就把我送進了獨眼瘸子家里。
等到了男人家里,看清他的長相時,我倒吸了口涼氣。
一張臉上只有右臉上的一只眼睛,一個鼻孔還有半張。
左邊的眼眶禿禿一片,鼻子也沒有,也是黏在一起。
凹凸不平的疤痕遍布在男人的左臉上。
頭髮稀疏,頭皮上有幾片地方禿禿一片。
他朝我走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竟然,還是個瘸子!
我不由自主了一聲,朝炕角去。

